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腾的水汽把时佑宁包围,他闭着眼,让水流过脸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第一次见陈梧的时候,那个人背对着门,从行李箱里拿东西,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倦怠的懒散。
这个明明一贫如洗的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比宗聿还要拽,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台下那些Omega亮晶晶的眼神全部落在他身上。
陈梧把那袋饼干递给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很淡的、不太确定的光,时佑宁还以为自己能跟室友好好相处了呢。
时佑宁一想起这些天,陈梧躲他躲得远远的,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就烦得很。
明明以前也没在意过别人,陈梧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总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
——哪有陈梧这样还瞧不起他时佑宁的!
时佑宁当然不会像代昀汐那样对陈梧的身份百般嫌弃,只是他从没觉得哪里得罪了陈梧,这简直倒反天罡。
时佑宁关掉水,擦干头发,穿上睡衣。
他走到走廊上,四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盏灯亮着。
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去。
天很黑,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层朦胧的纱,校园里灯火通明,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陈梧站在宿舍楼门口不远的地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站在路灯下。
他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弯着腰,喂一只蹲在花坛边上的猫。
那只猫是学校的常客,一只橘白色的流浪猫,胖乎乎的,一点都不怕人,它仰着头,舔着陈梧手里的猫条,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梧低着头看它,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种笑,时佑宁从来没见过。
陈梧平时冷若冰霜的眉眼瞬间都柔和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头。
那只猫蹭了蹭他的手,又舔了一口猫条。
陈梧就那么蹲在那里,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好像一点都没察觉。
时佑宁站在四楼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对一只猫都那么温柔。
对我呢?
时佑宁抓着栏杆,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楼下那个人,看着那个人喂完猫,把猫条的包装袋叠好收进口袋,又摸了摸猫的头,然后站起身,往宿舍楼走来。
时佑宁往后退了一步,隐在走廊的阴影里,他没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陈梧走进楼门。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梧从楼梯口走出来,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黑毛衣的肩膀处有一片濡湿的痕迹,他低着头往前走,走到407门口,伸手推门——
他顿住了。
偏过头,看见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时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