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那天,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蓝得像洗过无数遍的绸缎,没有一丝云。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整个操场晒得发白。
跑道上的白色线条在阳光下刺眼得很,草坪被晒出一股青草被烘烤过的味道,混着塑胶跑道蒸腾起来的热气,一起钻进人的鼻子里。
操场上早就搭好了临时的主席台,红色的横幅在风里微微鼓动着,上面写着“夏季田径运动会”几个大字。
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一遍又一遍,震得人耳膜发麻。
看台上坐满了人,花花绿绿的班服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色块。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吹哨子,有人挥舞着班旗,整个操场被喧闹声填满,连说话都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
时佑宁的跳高比赛在上午。
他换好运动服,站在检录处排队。白色的运动背心,黑色的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皮肤晒得微微发亮,后颈上的抑制贴边缘有一点翘起,他自己没注意到。
“宁宁!”
时佑宁闻声转过头,看见贺蔚风正挤过人群往这边跑,陈梧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不慢,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时佑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来给你加油啊。”贺蔚风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千米还早,闲着也是闲着。”
时佑宁看向陈梧。
陈梧站在贺蔚风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汗水照得发亮,他今天穿着学校的运动服,黑色的短袖,很干净,手臂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流畅,是那种经常干活的人才会有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很结实。
“快开始了。”时佑宁说,“你们找个地方看。”
贺蔚风拉着陈梧往场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挥手:“加油啊!拿第一!”
时佑宁没理他,嘴角却弯了弯。
跳高比赛的场地在操场东侧,垫子摆在地上,横杆架在两边,时佑宁的号码靠前,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站在助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眯了眯眼,他看见场边的人群里,贺蔚风正拼命挥手,陈梧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时佑宁收回视线,起跑。
步子迈开,速度越来越快,到横杆前时猛地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轻轻落下,落在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横杆纹丝不动。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时佑宁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场边看了一眼。
贺蔚风正跳着脚挥手,陈梧还是那个姿势,但嘴角好像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时佑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前面的高度基本上一跳就过,把基本的跳完,他直接选了目前小组内最高的高度,确保晋级。
初赛结束,时佑宁是小组里成绩最好的,顺利进了复赛。
他走出场地,贺蔚风迎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厉害啊!晚上必须庆祝!”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时佑宁瞥他一眼,“还没拿奖呢就提前开香槟。”
“那也得庆祝。”贺蔚风坚持,“宗聿回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时佑宁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刚到,我刚才看见他了,在看台上。”贺蔚风往看台的方向指了指,“说是专门回来看你比赛的。”
时佑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正往这边走,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宗聿。
宗聿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