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鲁妈又顶着大肚子去打牌了,哪怕到这步田地,也戒不了她的赌瘾。
在澳门的半年,跟着赌鬼爸妈受尽苦楚的鲁德定,对于自己未来的弟弟或妹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是一笔交易了。
他只是在自己饿肚子的时候,会想,将来的弟弟或妹妹,会不会也饿肚子。
也许是有了解决危机的方法,鲁爸鲁妈的赌运也开始好了起来,手上的钱越来越多。
等到鲁妈生产那天,他们手上的钱,已经足够还赌债了。
所以,当那个有着覆盖半张脸的胎记的小男孩出生时,鲁妈舍不得了。
她让鲁爸还钱,留下这个孩子。
可得知生下的是男孩,债主不允许鲁爸鲁妈反悔,给多少钱都不行。
甚至鲁妈告诉他,孩子长得很丑,有那么一大片胎记,债主也坚持要人。
于是,鲁爸让鲁德定带着弟弟躲起来,他和鲁妈想方法应对债主。
就这样,在逃亡的日子里,鲁德定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着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他经常看着弟弟脸上的胎记。发现如果他饿了,胎记的颜色就会变深;如果他高兴了,胎记的颜色也会变深,且越高兴,颜色越深。
鲁德定通过弟弟胎记的颜色变化,掌握了和弟弟的沟通,他们两兄弟,用这样的沟通方式,靠近彼此,生死相依。
直到,背景不一般的债主,找到了他们的行踪,从鲁德定的手中,粗暴地把弟弟抢走。
直到弟弟被抢走,他都没有名字……
这个孩子,也成为鲁家一家三口的伤。经此一事,鲁爸鲁妈对大儿子也愧疚起来。
他们去求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帮忙照顾鲁德定,让他上学,好好成人。但他们不会离开澳门,死都不会离开。
最后,鲁德定被爷爷奶奶接走了,但爷爷奶奶岁数大了,照顾他最多的是他的大姑。
大姑和大姑父结婚这么多年,都没孩子,本来也不指望了,但鲁德定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最后的最后,鲁德定管大姑和大姑父叫爸和妈。
在新的家庭一路长大,加上以前的成长经历,让鲁德定很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所以成了老光棍。
他也尽量克制自己不去赌桌上,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只玩打滚子,来填补内心巨大的空白。
当然,还有那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是鲁德定永远的心病。
于是,当那个普通的春日午后,两个男子走进仁康大药房,鲁德定只是随意抬起头,却在看到其中一个男子的脸时,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鲁老板吧,你好你好。”
那个没有胎记的光头男人熟络地伸出手。
鲁德定却依然盯着胎记男子,那个男子手上捧着一个纸箱子。
“鲁老板,谈个生意?小树,赶紧给鲁老板看看。”
被叫做小树的男子走上前,把纸箱子放在货柜上打开,里面是工整摆放的口罩。
可鲁德定都没低头看,因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片红色的胎记上,根本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