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三天没吃到肉了。哥哥把自己碗里的面包偷偷塞给我,说他已经吃过了。但是我看到他晚上饿得睡不着觉,一直喝水。
今天学校的老师说我成绩很好,可以推荐我去参加机械学院的入学考试。但是要交报名费。
我不敢告诉哥哥。因为我知道家里没有钱。
下面又是那段成熟的钢笔字迹:
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我当时去找了码头工头,求他预支三个月的工资。工头不同意,我就跪下来求他。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给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下跪。现在想想,那画面可真够悲哀的。
但我不后悔。桑多涅需要那次机会。她比我聪明太多了,她不该因为贫穷而被埋没。
最后工头答应了,条件是我要连续工作三个月不能请假,工资还要打八折。
值得。
——埃德蒙补记
警官继续翻页,手指停在了某一篇特别的日记上。字迹明显比之前的更加慌乱,铅笔痕迹深深地刻进了纸面:
×××年秋末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的裤子上都是血。好多好多血。我吓坏了。
哥哥也吓坏了。他脸都白了,一直问我哪里疼,是不是摔倒了,是不是被人打了。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肚子疼,然后就流血了。
哥哥以为我要死了。他抱着我一直哭,说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后来他冲出去敲隔壁勒布太太的门。
勒布太太开门的时候还在骂他大清早吵什么吵,但是看到哥哥满手都是血(其实是我的血蹭到他手上了),她的脸色也变了……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哥伦比娅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如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展示给你们看吧。文字终究太过苍白,有些记忆,需要被看见。”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房间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柔和的银色光辉。
那光辉如同月光一般流淌,逐渐凝聚成了清晰的画面——那是一段被时间封存的记忆,如同无声的戏剧在墙上上演。
画面中是一个更加破旧的房间。
清晨的灰暗光线透过破裂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张铺着打补丁床单的小床。
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她的脸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煞白,双手紧紧抓着被单。
被单上、她的睡裙上,都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个瘦削的男孩跪在床边,他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穿着明显过大的破旧衬衫,裤腿挽到了膝盖。
他的手在发抖,眼眶通红,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泛白。
“桑多涅、桑多涅别怕,我、我去找大夫!”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别动,我马上回来!”
“哥哥……”女孩虚弱地抓住他的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男孩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了房间。画面切换,可以看到他慌张地跑下楼梯,差点摔倒,然后拼命敲响隔壁的门。
“勒布太太!勒布太太!”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救命!我妹妹她——她流好多血——”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裹着旧披肩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怒意:“大清早的吵什么——”然后她看到了男孩手上的血迹,那血迹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破旧的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天啊……”勒布太太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继而是某种复杂的怜悯,“孩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妹妹,她早上起来就流血了,好多血,肚子还疼——”男孩抓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哀求地说,“她是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病?求您了,您知道该怎么办吗?我、我没钱请大夫,但是我可以给您做工,求您救救她——”
勒布太太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长长的气,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同情和无奈:“哦不,我可怜的孩子……那不是病。等着,我拿点东西跟你上楼。”
月光的影响很不稳定,下一个画面便切换成了勒布太太跟着男孩走进那个简陋的房间,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