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那本,是桑多涅从小到大亲笔写的日记,她一直保存着,从未让任何人看过——除了我。
如果你们找到了这些,请将它们交给枫丹廷文学院。
至少让后人知道,桑多涅·勒克莱尔不仅仅是那个冷酷的机械教授,她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女孩。
埃德蒙·勒克莱尔
枫丹历×××年×月×日”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派蒙呆呆地看着那封信,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兄妹……恋人?!而且他……他要去找多托雷报仇?!可是多托雷已经被抓了啊!”
旅行者的表情复杂至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逮捕了多托雷,但桑多涅牺牲了,而她的哥哥却不知道这一切,正带着必死的决心去寻找一个已经落网的仇人。
这个悲剧的错位感让人窒息。
警官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我们必须立刻发布寻人通知。埃德蒙·勒克莱尔可能还在城里,也可能已经离开枫丹廷了。无论如何,必须在他做出傻事之前找到他。”
“那这些日记……”另一名年轻警员指着桌上的两本笔记本。
“先看看吧。”警官拿起那本泛黄的旧日记本,“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了解他可能去哪里。”
他翻开了第一页。纸张已经微微发脆,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稚嫩又略带歪斜的儿童笔迹,用的是便宜的铅笔:
×××年春·日记第一篇
今天是我的生日。八岁了。
但是没有蛋糕。妈妈和爸爸又吵架了。很凶很凶的那种。我听到妈妈摔了盘子,爸爸踢翻了椅子。
哥哥把我抱到阁楼的小屋里。他关上门,用身体挡在门前面。外面的声音还是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碎掉。
我想哭。但是哥哥也在憋着不哭。他的眼睛红红的,一直咬着嘴唇。我看到他这样,就也不敢哭出声了。
我问哥哥:“以后你还会保护我吗?”
哥哥说:“会的。就算爸爸妈妈分开了,我也会一直护着你。就算以后要去讨饭,我也会护着你长大。”
我信他。
在这段稚嫩的铅笔字迹下方,有另一段明显成熟一些却依然带着孩童笔力的钢笔字迹,墨水已经褪成了灰蓝色:
那天晚上父亲打碎了母亲最喜欢的花瓶。母亲哭着说她受够了。我抱着桑多涅躲在阁楼上,她浑身发抖,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那时候也只有十一岁,我也害怕,但我不能让她看出来。
我向她承诺的那些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什么英雄主义的宣言,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最朴素的誓言。
可笑的是,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讨饭意味着什么。我只是从街头流浪汉那里听来的词汇,觉得那大概是最糟糕的处境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晚发生的事,成了我们命运的转折点。
——埃德蒙补记于×年后
警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翻过这一页,继续往后看:
×××年夏某日
爸爸和妈妈真的分开了。
他们谁也不要我们。妈妈说她要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带着我们会拖累她。爸爸说他要再娶新的太太,新太太不喜欢我们。
我们被送到爷爷奶奶家。
爷爷的房子很旧,到处都是霉味。奶奶总是咳嗽,脾气也很不好。她说养我们两个是负担,说早知道就不该让儿子结婚生孩子。
哥哥每天都出去打零工。他才十一岁,但是已经会去码头帮人搬箱子了。他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是血泡,但是他会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但是我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晚上他以为我睡着了,我听到他在被子里哭。
×××年秋
奶奶生病了。爷爷把家里最后的钱都拿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