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随着脚步的放慢而渐渐褪去,池鸢仍旧保持着抬手低头的姿势走着,直到她的指尖抵到白墙才停下。
耳边传来安城人的谈话声,似乎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饭。
夕阳的余晖穿过整齐的村落,在小巷深处消失不见,像是西方农民画家笔下温馨治愈的乡村风俗画。
来往村民对于池鸢的出现并不意外,似乎池鸢也是她们村中的一份子,她们见了池鸢,甚至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落日,池鸢会拿出笔来记录此刻的感受,但现在,她刚从一个恐怖的氛围中走到另一个更恐怖的氛围中来,她全然没了心情。
和之前两次幻境不同,之前她代入的是当年活着的人的视角,而现在则是她自己的视角,她带着清醒的记忆,面对着一群已经死去的人。。。。。。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冷静。。。池鸢。。。冷静下来。。。
她在心中默念,不停地进行深呼吸的动作,与此同时,在脑海中梳理线索。
第一次幻境,她顶替了阿希的身份,阿希是一个病弱的女孩,因为暴雨的缘故没办法离开村子治病,单亲家庭。。。母亲似乎存在着某种执念。
第二次幻境,池鸢顶替的是田苗的身份,薛子衿则代替了田苗的丈夫,姐姐与姐夫因为一己私欲出卖了妹妹,田花自杀后的怨气太大,在向姐姐和姐夫报仇之后,血洗了整个方家。
池鸢蹲在地上,顺手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可田花的仇不就报了吗?”
池鸢慢慢站起身,用脚抹去地上书写痕迹。
“小池鸢,还不回家吗?我都闻到你家的香味了。”
身后突然有人叫池鸢的名字,池鸢先是一愣,很快就堆起笑脸回头。
对方的面孔有些熟悉,似乎是当时在田老太太附近的一个女人,活着的时候算不得漂亮,但也是中规中矩的端正模样,就算干了一下午的农活,整个人仍是精神抖擞,很难和之前那个可怖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池鸢笑着回道:“我这就回了。”
女人被池鸢的笑感染,也跟着一起笑:“哎呀,真好的妹妹,可惜我儿子太小了,不然啊真想让你做我家媳妇。”
女人和池鸢讲,她今年春节要回北方,当初不顾家里阻拦,为了爱情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她一直没有脸回家,直到前两天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终于可以带着儿子一起回家过年。
后来者的上帝视角让池鸢的心猛地揪住,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面前的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她越是激动,池鸢便越无法面对。
“我该回去吃饭了。”池鸢开口打断。
女人意犹未尽,揉了揉池鸢的脸:“年后到姐家里来吃饭吧。”
她的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池鸢不知道她是什么年纪,但总归大不了自己太多。
“好。”
和女人分别,池鸢决定先去一趟阿希家,如果薛子衿那套理论成立,那么池鸢刚进村的时候一定是触碰到了阿希,或者是阿希母亲的灵魂才对。
池鸢更相信是后者。
壮着胆子往村里走,期间因为走错了路而耽误了些时间,等到那扇熟悉的白房子出现在眼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阿鸢,你怎么在这?”隔壁户的房门从内拉开,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生从里面探出头,有些埋怨地看着池鸢。
刚才的鬼群中没有这个女人,池鸢不认识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我。。。我去看看阿希姐。”
这么说总不会有问题。
女生叹了口气,迈出门槛:“这么晚还不回家,妈已经生气了。”
池鸢还没缕清思路就被面前的女生挽着手扯进白墙黛瓦内,天井下的摇椅还在轻微晃动,似乎是有人刚从上面离开,一旁墙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抬头远看,还能看到不算大但干净的弄堂。
“你等着,姐给你热饭。”
“等等,你是我姐姐?”
女生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今天是怎么了?跟你嫂嫂一样得了痴症?我是你姐!想起来了?池清,如假包换。”
池清说完,往厨房走去。
难怪池鸢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那熟悉感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和自己有几分像。
“是你!”蒋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推搡着池鸢到角落里,低声说:“你怎么在这?那个鬼差呢?你别把她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