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则被安置在外间,由一名老成的嬤嬤陪著。
王铁柱先稟报了惨状,说到药圃八人无一活口时,声音嘶哑,眼眶发红。
“你说。”
黄世运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目光转向苏阳。
苏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没有重复王铁柱的情绪化描述,而是以清晰冷静的语调,將自己观察到的一切,条分缕析地道出:
“回稟老爷,现场共八具尸体,致命伤皆在头颈要害,凶手手法狠辣直接,疑点有四。”
“其一,李管事居所被彻底翻查,箱柜尽毁,但金银並未短缺,显然凶手意在搜寻特定物件,而非求財。”
“其二,属下在现场寻得此断刃。”
他指向书案上的断刀:“此为军中制式精钢短刃,坚韧非常,但断口扭曲碎裂,绝非刀剑砍削所致。依属下浅见,乃是被极其刚猛霸道的掌力或爪力,生生震断!”
苏阳继续道:“其三,属下查看李管事双手,骨节粗大异常,指尖暗青,掌心老茧厚硬如铁……此乃长年苦练外门爪功之明证!其左臂折断处,筋肉扭曲,亦似被更凶悍的爪力硬生抓裂。属下推断,李管事本身便是一位隱居的爪功高手,而凶手,是功力更深、路数相近的更强之人!”
“其四。”苏阳的声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李管事倒地之处,有其以血书就的未竟之字,起笔两划,状似『牙字开端。字跡潦草短促,指尖拖痕深入土中,显是弥留之际竭力所为。属下以为,此乃李管事临终前,拼尽全力想留下的指认!”
此言一出,书房內似乎静了一瞬。连王铁柱都忘了啜泣,愕然抬头。
黄世运深深的看了苏阳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一抹审视与考量,道:“观察细致,推断合理,临危不乱,云兴,老夫记得,苏阳目前是队副吧?”
杨云兴適时接话:“回老爷,苏阳现任队副,二等护院。”
黄世运微微頷首,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截断刃:“此物,还有那血字,是关键。此事已非简单仇杀,恐牵扯不小。府中正值用人之际,更需头脑清醒、胆大心细之人。”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苏阳,此番你探查有功,所报线索价值匪浅。即日起,擢升为队正,一等护院,享相应俸禄,可独立带领一小队人马。望你戒骄戒躁,好生效力。”
“王铁柱,带队往返,亦有苦劳,赏银五两,其余队员各赏一两,阵亡抚恤加倍。”
“谢老爷提拔!”
“谢老爷!”
苏阳与王铁柱同时躬身。
黄世运又看向苏阳,语气转为凝重:“李敬山在我黄家药圃操持十几年,勤勉本分,如今遭此横祸,留下一缕血脉……”
他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於情於理,我黄家都不能不管。”
他转向苏阳,语气转为郑重:“苏阳,这孩子是你从现场带回来的,与你有缘。他也是此案唯一的活口与苦主。现將他託付於你,务必护其周全,一应用度,皆从府中支取。”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容近前的苏阳与杨云兴听清:“好生看顾,让他安心。待他情绪平復,或会想起些有用的细节。”
他深深看了苏阳一眼:“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他的安危,就是你此刻的第一要务。”
“是!属下必竭尽全力,护其安全,探查线索!”
苏阳肃然,和王铁柱转身离去。
黄世运缓缓站起身,负手看著窗外竟陵城的方向,话音微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杨云兴听:“李敬山躲了十几年,到底还是被嗅到味了。”
书房內烛火微微摇曳。
杨云兴垂手侍立,没有接话,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明白,老爷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