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目光在那四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此刻,那月白长衫的公子,居然感应到苏阳的注视,目光看过来,与苏阳平静望来的视线不期而遇。
“嗯?”
宋师道心中微动。
眼前这布衣青年,虽一身布衣,形貌之挺拔英朗已属少见,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其人步履沉静得异乎寻常,每一步踏下都似丈量过一般均匀扎实,身形稳如山峦扎根,周身气息更是圆融內敛,竟寻不出半分浮躁与破绽。
尤其那双眸子,平静深邃,与自己目光相接时,无半分寻常人见到他们这行人的讶异、审视或諂媚,只如静水映月,掠过便罢,脚下节奏丝毫未乱。
这份渊渟岳峙的沉静与不卑不亢的从容,绝非寻常江湖武夫所能拥有。宋师道阅人无数,此刻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清晰的讶色。
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立刻被身旁心思细腻的李秀寧察觉。
“宋公子,怎么了?”
李秀寧轻声问,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苏阳转身而去的侧影。她武学造诣或许不及宋师道精纯,但出身门阀,见识过无数英才豪杰,看人的眼光却极为毒辣。
仅仅一眼,那背影透出的沉稳如岳、动静自若的气场,便让她心中一动。
“此人……”
李秀寧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轻声道:“气度沉凝非常,非等閒之辈!”
她这话声音虽轻,却让一旁的宋玉致好奇地瞪大了眼睛,而那静立如松的红拂女,锐利的目光早已锁定了汤馆门口,仿佛要將那布衣青年的底细看透。
宋师道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李秀寧的判断。
他温言道:“走吧,莫让主人家久等。”
话虽如此,苏阳那沉静如深潭的身影,却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印记。
四人不再停留,在护卫的簇拥下登上门前华贵的马车,轔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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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长街上的人流愈发拥挤,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苏阳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时,门口传来一阵凶狠的呵斥与沉闷的拳脚声。
“没钱的穷酸!也敢来老子这儿吃霸王酒?!”
两个膀大腰圆的酒馆伙计,正把一个身著洗得发白青衫的男子从门槛里拖出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还残存著一丝读书人的斯文气,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他腰间衣衫一个大裂缝,露出里面的內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出血,鲜血混著尘土糊了半边脸,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我的钱袋……真的被偷了……”他声音嘶哑,带著屈辱,徒劳地试图解释。“我叫陈文渊,不是赖帐的人……你们可以去问……”
“问个屁!”
一个伙计啐了一口,揪著他的衣领把他摜在街心的尘土里:“喝了两壶酒,三钱银子,拿不出来就是喝霸王酒!给我往死里打!”
另一人抬脚就踹在他腰肋上,陈文渊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手里还死死攥著一个空了的粗瓷酒壶,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他的青衫沾满污跡,在日光下像一条被丟弃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