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就是爷爷说的阮医生?”他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比曾经记忆中的音色沉稳干脆许多。
说话的时候,孟时原脱下外套,将其挂在椅背上,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见到她起什么波澜,平静到有些伤人。
阮初辞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想过他们重逢的场面,怨的,恨的,气的,恼的,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这个开场白什么意思?
准备装不认识,完成这场荒谬的相亲?
阮初辞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曾经决绝提分手的过往,暗自猜测他是不是故意不想认,不想与她有过往纠葛,更不想提起从前。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滚下喉咙的酸涩,抱歉,她这人,实在不擅长虚与委蛇,宁愿两人开诚布公谈,也不希望是这样。
双眼紧盯着他,艰涩开口,“你……不认识我?”
试图想从他眼中看到一点点伪装的情绪,哪怕是一瞬间变化也好。
孟时原已经坐下,动作自然整理袖扣,脸上只有程式化的标准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没有震动,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刻意回避的冷漠。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彻底的陌生。
像浏览一幅无关紧要的街景海报,瞳孔毫无起伏。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因为她的凝视而感到些许困惑,“我们不是刚认识吗?”
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阮初辞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是他装得太像了,还是真的失忆了?
不可能,哪有那么多失忆症。
她不相信这么巧。
大约她太过反常,孟时原突然玩笑道,“看你反应这么大,我都怀疑你是我前女友了。”
被他这样不痛不痒说出来,阮初辞只觉得自己像被轻飘飘扎破的气球,橡胶皮皱巴巴碎了一地。
不确定对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跟相亲对象说起前女友,是他心大还是故意挖苦。
“是吗?你连你前女友都不记得?是因为太多了吗?”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带了些情绪。
心里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认她……
孟时原正低头倒茶水,袖口挽起,小臂线条流畅劲韧,肌肉起伏间张力暗涌。
看到这,阮初辞不动声色别开视线,突然想到他们曾经占据过彼此最亲密的角落,那滚烫体温带来的极致体验,现在还能烧红耳廓。
可惜现在,却到了见面不认的地步。
她自知当年太过狠心,以至于到现在,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倒完茶水,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还真不记得了,上大学前运气背,出了一次车祸,忘了很多东西,后来听人说,我有很多前女友。”
众多前女友就被他这样讲出来了。
提起车祸,他语气更是稀松平常,仿佛是件像喝水一样的小事。
阮初辞接过他续好的茶水,人还在因为他的话震惊失神……车祸……那个时间……难道……
不敢再想下去,放下杯子时茶水溢出,润湿了指尖,但她根本无暇顾及。
孟时原看着她仓惶错愕的表情,桃花眼轻扬,问得耐人寻味,“所以……你真是我前女友吗?”
看着眼前快要将她当成前女友的男人,一旦确认了这个名头,那么他一定会刨根问底问曾经,问怎么在一起的,问为什么分开,问很多很多问题。
毕竟他正在失忆,没有对过往的敬畏之心,根本无所顾忌,想问什么问什么。
那她怎么回答……那本就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如今事业有成,春风得意,她又何必重提过往,平添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