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心底,跟那个喜欢了十七年的自己告别。
告别年少时,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聒噪开朗的自己;
告别重逢时,那个一眼心动、再也移不开目光的自己;
告别相伴时,那个默默迁就、默默守护、默默心动的自己;
告别散伙饭上,那个欲说还休、先言挚友、亲手错过的自己。
从此,他也只是她一辈子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不越界,不打扰,不牵绊,不动心,不回头,不留恋。
她要安稳,他便给她安稳;她要距离,他便守好距离;她要平静,他便绝不惊扰。
哪怕,心已成灰,爱意封尘。
哪怕,余生再无欢喜,再无悸动,再无光亮。
也认。
晨光彻底漫进房间,照亮一室清冷,也照亮两个,同样心死、同样封心、同样在昨夜,亲手埋葬了自己整个青春爱意的人。
苏颜坐在书桌前,安静望着窗外,眉眼淡然,神色平静,再也没有从前那些细微的慌乱、柔软、忐忑与期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淡漠,像心被彻底掏空,像情绪被彻底抽干,像所有鲜活热烈的部分,都已经在昨夜,烧成灰烬,封入尘埃,永世不再见天日。
林辞树站在窗台前,静静望着远方,眉眼清朗,却再无从前温和明亮的笑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落寞,像所有温柔热忱的部分,都已经在昨夜,被自己亲手封禁,亲手埋葬,亲手,推到一生都无法触及的远方。
两人隔着一座小城,隔着漫长的距离,隔着再也不会跨越的挚友界限,隔着一场双向暗恋、双向胆怯、双向错过的青春,在同一个清晨,做了同一个决定:
心字成灰,不复温热;
爱意封尘,不复开启。
不再心动,不再念想,不再期待,不再靠近。
不再为难自己,不再为难彼此,不再让这段干净安稳的挚友情谊,染上半分多余的杂念与牵绊。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各自奔赴前程,各自走过余生。
偶尔联系,也只是平淡问候,得体疏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刚刚好,是朋友,是知己,是一辈子,最安全、最稳妥、最不会失去,也最不会心动的关系。
所有心动,归于沉寂;
所有勇气,归于虚无;
所有爱意,归于封尘;
所有心事,归于成灰。
晚风早已散去,夜色早已落幕,青春早已散场,勇气早已消亡,爱意早已长眠。
只剩下一句刻进骨血、一生不变的承诺,在两人心底,静静回荡,无声,却沉重:
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心字成灰,无怨;
爱意封尘,无悔。
余生安稳,各自安好,
从此,不动心,不回头,不相欠,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