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越往后翻,字迹越沉稳,也越落寞。断联的那些年,他写得最多的,是“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学医一定很辛苦,要照顾好自己”“希望她平安,健康,顺利”“再也见不到她,也很好,只要她好好的”。
直到最后一页,停留在他出事前一天晚上,字迹仓促,却依旧温柔,写了一半,戛然而止:
今天路过小时候的街,想起她了。如果有机会,我想鼓起勇气,告诉她,我喜欢她,从六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十七年,从来没有变过。我不想只做朋友,我想……
想字后面,是空的。
再也没有下文。
再也没有机会。
他终究,没来得及说出那句喜欢,没来得及打破朋友的枷锁,没来得及与她双向奔赴,没来得及,拥有一个哪怕只有一天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他用十七年,写满一本暗恋笺;
她用十七年,藏满一腔未言情。
彼此深爱,彼此胆怯,彼此害怕失去,彼此以朋友之名,错过一生。
苏颜抱着日记本,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满纸温柔心事,看着整整十七年的双向暗恋,看着他至死都没说出口的喜欢,看着他因为害怕失去,亲手封死了所有可能,看着他与她,一模一样的隐忍与胆怯,终于再也撑不住,崩溃大哭。
不是无声的落泪,不是压抑的抽泣,是悲痛到极致的嚎啕,是遗憾到窒息的哭喊,是十七年暗恋终被揭晓,却天人永隔的绝望,是得知彼此深爱,却再也无法相拥、无法言说、无法弥补的剜心之痛。
雨水混着泪水,打湿日记本的纸页,晕开那些青涩又温柔的字迹,像十七年的时光,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残片。她死死抱着本子,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说“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十七年了”“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啊”。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害怕。
为什么要以朋友之名,困住彼此一生。
为什么等到生死相隔,等到灯灭人逝,等到此生永别,才让她知道,这场长达十七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怕表白失败,做不成朋友;
她怕心意落空,从此连守候都不配。
他们用最小心翼翼的温柔,守护着彼此,也用最胆怯的沉默,错过了彼此,葬送了彼此一生的可能。
她所有的自责,所有的归罪,所有的自我折磨,在这本十七年的日记面前,瞬间崩塌,化作更深、更沉、更无法解脱的悲痛。原来不是她没救活他,是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最残忍的结局——让他们相遇,让他们深爱,让他们胆怯,让他们错过,让他们生死相隔,让这份十七年的双向暗恋,永远只能成为一篇,无人回应、无人兑现、永无结局的残篇。
十七年笺,字字是她;
暗恋成篇,页页情深。
他爱她,从六岁到二十四岁,从未间断;
她爱他,从初见至灯灭,从未改变。
可终究,晚了。
太晚了。
雨还在下,打湿满地白菊,打湿冰冷的石阶,打湿她怀里那本写满十七年心事的日记,打湿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所有未完成的约定,所有未兑现的未来。
黑白相框里的他,依旧温和笑着,眼底有光,像无数个年少黄昏,像无数次默默凝望,像从未离开,像从未走远。
可她知道,他真的走了。
带着十七年未说出口的喜欢,带着一生未兑现的告白,带着对她所有温柔的守候,永远地,离开了。
从此,十七年笺,无人再续;
从此,暗恋成篇,终成绝笔;
从此,世间再无林辞树,再无那个守了她十七年、爱了她十七年、却终究不敢说出口的少年。
苏颜抱着那本沉甸甸的日记,跪在冰冷的雨地里,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风穿过长街,卷起满地落叶,像在为一场长达十七年、双向奔赴、却终生错过的暗恋,奏响最后一曲,悲凉又绵长,永无终结。
十七年心动,终成一纸空笺;
一生深爱,只换此生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