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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辞镜永困流年(第1页)

林辞树入土为安的第三个月,小城又落了一场和葬礼那日一模一样的冷雨。

苏颜没有回到医院,没有重新穿上白大褂,没有再拿起手术刀,也没有再踏回那条挤满生死的急诊走廊。她向医院递交了长期休假申请,收拾行囊回到了这座装满十七年时光的小城,住进了她和林辞树从小长大的旧街区,窗对着窗,路对着路,一抬眼,就能看见年少时一起走过的梧桐巷,看见放学同行的拐角,看见他曾经站在楼下,等她一起上学的老墙根。

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砖瓦依旧,街巷依旧,梧桐依旧,风的味道依旧,唯独少了那个眉眼温和、笑起来眼底有光的少年,少了那个会护着她、陪着她、守了她十七年的人。

生命以最残忍的方式,将林辞树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岁,鲜血、创伤、监护仪长鸣、手术室冷灯,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而苏颜,被命运生生钉在了他离世的那一天,时针分针永远停留在清晨八点零七分,再也不肯向前走一步,再也不愿,踏入没有他的往后岁月。

医生说,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发重度臆想症,情绪解离、时空认知错乱,长期沉浸在失去与自责的闭环里,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开始不断制造出真实可触的幻象——那个活着的、完好的、温和笑着的林辞树,日日伴她左右,从未离开。

家人、朋友、林母都劝她就医,劝她服药,劝她接受治疗,劝她走出执念,好好活下去。可苏颜死死抗拒,拼尽全力拒绝所有药物、所有干预、所有试图把她拉回现实的手。

因为医生说得很清楚,抗臆想药物起效后,幻觉会彻底消散,脑神经回归正常,她就再也看不见、摸不到、听不到那个属于她的林辞树了。

她可以接受他死了,接受生死两隔,接受此生永别,接受十七年暗恋终成空笺,接受朱颜辞镜、繁花辞树,人间万事终究留不住,可她不能接受,连最后一点幻象、最后一点温存、最后一点他还在的痕迹,都被药物抹去,被现实碾碎,被时光彻底冲刷干净。

吃药,就等于连“他还陪着我”这最后一点奢望,都要亲手掐灭。

吃药,就等于真正承认,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唤她的名字。

她宁可永远困在流年里,永远停在他二十四岁的那一年,永远活在半真半幻的世界里,也不要清醒地面对,只剩她一人的荒芜余生。

于是,她就这样,守着一屋寂静,守着那本十七年的暗恋日记,守着一方冰冷墓碑,守着眼前真实得触手可及的幻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停驻不前。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安静清瘦的女子,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轻愁,脸色常年苍白,身形愈发单薄,明明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眼底却早已沉淀了垂垂老矣的沉寂与倦怠。她很少出门,很少与人说话,大多时候坐在窗前书桌前,翻着那本被摩挲得发软的日记,一笔一划描摹他的字迹,轻声和空气说话,语气温柔,神态自然,像对面真的坐着一个人。

而幻象里的林辞树,永远是二十四岁的模样,永远干净明朗,永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永远眉眼温柔,永远带着年少时不曾褪去的温热笑意,完好无损,没有刀痕,没有血污,没有休克昏迷,没有满身创伤,就像那场惨烈车祸从未发生,就像手术室的灯从未熄灭,就像他依旧好好活在人间,活在她身边。

他会坐在她对面,静静听她说话,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动作温柔得和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他会陪她看窗外冷雨,看梧桐落叶,看黄昏落日,看星光漫天,像无数个年少安静的黄昏;他会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清润温和,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他会在她深夜蜷缩哭泣时,轻轻拥住她,掌心温热,轮廓清晰,真实到让她无数次误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噩梦。

苏颜常常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指尖,触感微凉却清晰,轮廓柔软而真实,她会笑着落泪,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说“我好想你”,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迟到了十七年的“我喜欢你”。

幻象从不会反驳,从不会消失,从不会让她失望,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守着她,像他十七年来一直做的那样,以最温柔的方式,填补她所有空洞与破碎,留住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气力。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大脑编织的骗局,都是她不肯面对现实的执念。可她舍不得拆穿,舍不得推开,舍不得让这最后一点温存,从生命里抽离。

人间留不住的东西太多了。

留不住匆匆岁月,留不住繁花满树,留不住镜中年少朱颜,留不住风华正茂的少年,留不住十七年双向暗恋,留不住即将出口的告白,留不住即将相拥的未来,更留不住,那个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的林辞树。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日渐苍白憔悴的脸,看着眼底慢慢褪去光亮、只剩空寂的眼眸,看着青丝里悄悄生出的几缕霜白,看着明明年轻、却早已心如枯木的自己,轻轻抬手,抚过镜面,像抚过一去不返的时光,抚过永远留不住的人与岁月。

朱颜辞镜,她留不住自己的青春模样;

繁花辞树,她留不住他的鲜活生命。

他走了,她的时光也跟着死了。

岁月于她而言,不再是往前流淌的长河,而是一潭凝固的死水,永远困在他离世的那一天,困在深秋冷雨,困在手术室灯灭,困在监护仪长鸣,困在碑前泣诉,困在十七年笺,困在永无归期的思念里,岁岁年年,永不解脱,永不前行。

家人送来的药物,被她整瓶整瓶藏在抽屉最深处,从未开封,从未触碰。每次家人提起治疗,提起服药,她都会瞬间变得慌乱、恐惧、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怀里的抱枕,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哽咽又固执:“不吃……我不吃药……吃了药,他就不见了……他就真的走了……”

“我不怕疯,不怕病,不怕永远困在这里,我只怕……再也看不见他。”

“只要他还在,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幻象,哪怕我一辈子不清醒,我都愿意。”

没有人能忍心再逼她。

林母每次来看她,看着她对着空气温柔说话,看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笑中带泪,看着她守着幻象不肯放手,只会红着眼眶轻轻叹气,把温热的汤饭放在桌前,默默陪她坐一会儿,不说劝诫,不说道理,不说接受现实。

林母懂,失去他,于她而言,便是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全部活下去的意义与光亮。清醒,是比臆想、比疯癫、比永困流年,更残忍百倍的惩罚。

于是,所有人都默许了她的逃避,默许了她的执念,默许了她永远停留在二十四岁的林辞树身边,默许了这场自欺欺人、温柔又绝望的相守。

苏颜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年月之别,永远停留在同一段时光里。

她会清晨醒来,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床铺轻声说早安,幻象里的林辞树会坐在床边,笑着应她;

她会做饭,摆上两副碗筷,像从前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和他一起安静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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