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会开橡皮艇吗?”宗岩雷对机械类的东西向来十分擅长,反观我,是个对机械一窍不通的人。
宗岩雷想了下,点头道:“我看过视频。”
“也行……”
我“行”字还在嘴边,宗岩雷便坐到橡皮艇尾端,调整操纵柄控制方向驶出泊位,借着黎明的光亮,向着前方晦暗难明的水道驶去。
“往前一百米,第二个口子左转……”
沃寨水道纵横交错,对于不熟悉此处的人来说,想要在这里行走,不啻于瞎子过河——摸不着边。可如果是我这样拥有优秀记忆力以及方向感的人,想走出这里却并不是难事。
在进入沃寨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将路线全都记到了脑子里。四天来,我反复推演,只为了逃跑的这一刻。
黎明时分,天将亮未亮,沃寨里起初只有我们这条橡皮艇的响动,可很快,我们身后出现了第二道发动机的声音。
那声音破开水浪,一路追赶我们,来势汹汹。
“他们追来了。”宗岩雷看着后方,脸上未缠裹绷带的地方被雨水洗得愈加苍白。
“右转,再马上左转,五十米向左前方直行……没事,他们追不上的。”
嘴上这样说,但我知道他们追得上,他们迟早会追上来的。
橡皮艇如一尾游鱼,在复杂的水道间灵活穿梭,大约行了半小时,终于离开沃寨,看到了河岸身影。
我指挥着宗岩雷将橡皮艇开到一处有巨石遮掩的滩涂上,然后拉着他的手跳下小艇,往一旁的树林子跑去。
滩涂上并非沙土,而是一粒粒细小的碎石,只跑了几十米,宗岩雷的速度便越来越慢,胳膊也越来越沉。我不解地往后一看,才看到他脚上竟然没有穿鞋,短短的一段路,脚底早已被碎石磨烂,从绷带下渗出鲜红的血液。
“看什么,走啊!”他紧了紧被我握住的那只手掌,催促我道。
这还怎么走得了?
我一咬牙,将他拉到树林里,扯着他蹲下:“你走不了了。”
我与他鞋码悬殊,就算我把自己的鞋给他,他也穿不进去。
“你要丢下我?”他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另一只手下意识扯住我的衣服,眼里转瞬积聚起怨恨。
我挣开他的手,闻言笑了:“对啊,我要丢下你了。”
远处滩涂上,第二艘橡皮艇靠岸,陆续有四抹身影下来。
将那把三棱刺塞进他的怀里,我语速飞快道:“我来引开他们,你只管往前跑,别停留,别回头。我要是死了,你得替我奶奶养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愣愣按住那把三棱刺,可能还没回过神,在我起身的时候仍揪扯着我的袖子不放。
我用力抽回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少爷,快,这里!”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穿梭于树影间,让那四个人刚好能发现,又看不清。
他们果然中计,齐齐朝我追来。
尽管在宗岩雷面前,我仿佛随时都能慷慨赴死的模样,但我其实并不想就这么去死。
这样的牺牲,太没有价值了。
我将那些人引得足够远后,路经一片由数个大小不一的芦苇荡组成的湿地,毫不犹豫地将空心的芦苇杆充作潜水的呼吸口,选择其中一个芦苇荡潜了进去。
片刻后,隔着水面,我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人呢?”
“不知道啊,突然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