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溪俪再次愣住。她缓缓放下手,看向帘子后,却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模糊身影。
他在求她。
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他求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求您了,我需要一个孩子。”说到最后,他近乎呢喃,“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孩子。”
出于对宗岩雷的了解,巫溪俪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姜满的孩子,也许并不是为了怄气,更不是为了用孩子去争夺姜满的注意力。他想要一个孩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不然,他就看不到“希望”。
巫溪俪握了握拳,指甲刺进掌心:“姜满还在地下室里。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关他一辈子。”
帘子后是漫长的沉默。宗岩雷最终在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思考和挣扎后,还是没有同意。
“放了他吧。”他叹息着,仿佛只说出这四个字,就耗光了他才刚积蓄起来的体力。他把电子屏丢到一旁,侧身倒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再看到他。”
过了一会儿,巫溪俪悄悄掀开一点帘子。宗岩雷侧身蜷在床上,闭着眼睛。哪怕入睡,眉心也依旧紧蹙着,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他虽然活了过来,却像一株被挖空的树,以前那样坚不可摧,如今却像随随便便一个碰触就会轻易折断。
她知道自己本该再强硬一点:继续囚禁姜满,用他去控制宗岩雷,比造一个孩子靠谱一万倍。可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受伤小兽般痛苦疲累的身影,她却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同意了宗岩雷的提议。为了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她让李管家准备了一份《放弃抚养协议》,再加上两根金条,一并交给姜满。
她没打算让姜满知道孩子的存在,宗岩雷也同样如此,所以,协议被遮挡了内容。
一个月后,宗岩雷的身躯已全然康复,与公主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又过三月,他们对外宣告了怀有双胎的喜讯。王室之中,新生命的啼哭已暌违多年,此番消息传出,举国上下顿时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里,宛如春风拂过沉寂已久的海面。
由于公主怀的并非婚生子,生产日期会比对外公布的时间提前一个多月,但若是双胎,本来就有早产风险,倒也说得过去。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在岱屿的那个孩子也必须在同一时间从人工子宫里“剖”出来,送到蓬莱。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楚逻与情人的孩子,一个是宗岩雷与沃民的孩子。巫溪俪帮着隐瞒,都是混淆王室血脉的大罪。可那时候,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疯狂和死亡里,她情愿让宗岩雷疯狂地活着。
又过了四个月,楚逻在巴泽尔足月诞下一名女婴。
当晚,才八个月大、如小猫崽般柔弱的宗寅琢被送至白玉京,直接住进了保温箱。
宗岩雷站在保温箱外,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皮肤红红的孩子。肉眼可见地,他那双死寂多时的眼睛亮了起来,宛如空心的树终于活过来,重新长出新生的枝叶。
“他和你小时候很像。”巫溪俪评价道。
宗岩雷隔着透明玻璃,指尖轻轻点在小婴儿的眼睛处,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和无奈:“只有眼睛像姜满。”
被送来时,小家伙微微睁着眼。那是一双沃民的眼睛,鲜红得夺目。
这特征太明显了。往后余生,他都必须每隔四十八小时注射特制药剂,掩藏这份沃民基因。
三天后,医生评估孩子虽早产,但体温与呼吸都很稳定,可以离开保温箱,随父母一同回家。
出院那天,楚逻轻轻扒开婴儿提篮里的襁褓看了一眼,她的那位保镖情人抱着两人的孩子站在她身后。
“他好小啊。”她抬起头问宗岩雷,“你想好他的名字了吗?”
宗岩雷温柔地看着睡得正香的孩子,缓声道:“小名叫‘小蜜糖’,大名……”他说着,看向巫溪俪。
早在几个月前,他便询问巫溪俪能否给这个孩子取名。巫溪俪想了很久,最终定下一个。
“宗寅琢,玉老虎。”她说。
楚逻笑了笑,小心替孩子掖好包被:“真是两个可爱的名字。”
楚逻与宗岩雷各自怀抱一名婴孩,缓缓步出医院大门。院门外早已等着大量记者,人人摩拳擦掌,都想抢占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