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衍闭上眼,任由雨水从他发梢往下滴。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疲惫,只是觉得……他或许应该好好泡一个热水澡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仍在荣港肆虐。抢救室的灯长久地亮着,伤者家属蹲在走廊里哭得泣不成声。媒体涌进医院,在保安将人驱逐走之前拍下了家属痛哭的画面,然后在返回杂志社的路上就迅速编辑好了文案——【無人駕駛撞死人?!魏家大佬冇影啦】。
事情一经发酵很快铺天盖地传开。魏振宁当即派人去压消息,只是原本盯着CY的媒体就不在少数,这会又涉及到民生问题,一时间群情激愤甚至追责追到了宏业头上。……
魏振宁不敢再有动作。一切等魏诚然回家再说。
……
“宏业这回怕是栽了!魏家老儿估计没料到扔给他儿子一个要死不活的子公司,居然也能闹出人命……严崇,你最近是不是在跟宏业合作啊?不想惹事的最好——卧槽!你脸怎么了?”
郑天明正准备劝说好友趁早撤了跟宏业的合作,迎面就看到了严崇略微红肿的右脸。郑天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几乎本能地掏出了手机,对着严崇那张棱角分明的右脸咔咔就是一顿拍,“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连我们要严大少爷都敢打?——甚至还是敢打脸!是嫌命太长了吗?”
严崇正坐在庭院的躺椅上,信手翻阅着今天的财经报纸,闻言转回头来,眯起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郑天明,“你看上去很兴奋?”
“兴奋不至于……就是稀罕。你想啊等五百年那孙猴子都被唐僧解救出来了,都不定等到你被人打一顿。能不稀罕吗?”郑天明贱兮兮地凑过去,“到底是谁下的狠手?该不会是你最近要结婚的那个吧?——棠家那位性子这么烈?!”
严崇回想起棠颂枝那张虚与委蛇的脸,眯起眸子冷哼一声:“他敢。”严崇并不想在这问题上多纠缠,抬眸扫了眼郑天明,“你今天来就是来问这个?”
郑天明一提这个登时来劲了,立刻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到严崇身边去,喋喋不休地就开始说起来自己的大计,“你们那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你看宏业这两天被CY的事儿连累的,股价一直在跌。你们那项目难道能不受影响?”
郑天明接过管家送来的茶水,一面喝还一面偷瞄着严崇的反应,“要我说严崇,要不你趁机让宏业退出吧,这项目咱们两家吃下。免得到时候魏家这把火烧起来,把严家也烧着了。”
起初严家要跟宏业合作,郑天明也是要参股分一杯羹的。毕竟在荣港,除了严、魏两家,就属郑家家底雄厚。只可惜后来听说这项目是要交给魏诚然那个败家子做,郑天明也只好悻悻地作罢。
严崇在郑天明喋喋不休时点开了苏行衍纯白的头像。如郑天明所说,魏家的火这两天的确是烧得很旺,但似乎这把火并未烧到苏行衍身上,这人仿佛也真是沉得住气,连着两天没去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但严崇总觉得,这个人就是在强行装冷静。
回想起苏行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严崇薄唇不自觉勾了勾,修长的手指已经本能地点开了与苏行衍的对话框——他们加好友以后,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严崇单手打字:【有需要联系我。】
“……严崇,你笑什么呢?你在听我说话吗?”郑天明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严崇却始终没个反应,郑天明撇撇嘴多少有点不痛快。
“听着呢。”严崇脸上的笑还没收回来,抬眼睨向郑天明时,脸上仍旧是似笑非笑的,“魏家这把火烧得这么旺,其中也有你们郑家的添柴加火吧?”郑天明瞳孔一缩,却见严崇慢慢悠悠地说下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郑天明,人有时也不要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庭院的阳光静静流淌着。郑天明在严崇的眼神压迫下却没由来的感觉一阵阵的发寒,张口还想辩驳两句,就见老管家已经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缓慢地朝严崇走了过来,“严总,小小姐回来了。”
小小姐?!郑天明几乎瞬间忘了刚刚被严崇驳了面子的事,猛地一扭头,待看到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姑娘后,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卧槽……你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苏行衍连着两天都没去公司——他这会去公司大概是要被发难的。魏振宁的意思也是让他先呆在家里避避风头。于是苏行衍学着魏诚然的样子,窝在被窝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两天,再有意识时,他听到手机震了一下。是严崇发来的消息。
【有需要联系我。】
苏行衍看着上面简短的六个字,莫名有一阵恍惚,他原本以为这样战火连天的时候,严崇那种人会落井下石,没想到,居然是雪中送炭。苏行衍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终于回他:【为什么?】
严崇很快回他了。没有问他是在问什么为什么,而是精准而有力地回答他:【我之前就说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赢,才是我赢。所以苏行衍,我不会让你输的。】
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了。隐隐地,竟然还能看到一点朦胧的霓虹。苏行衍看着严崇发来的简短的两句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苏行衍在对话框里编辑:谢谢。在发出的一瞬间,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苏行衍熄灭了屏幕,窝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的那一瞬间,过往发生的种种都涌上心头,苏行衍模模糊糊地想到,他大概知道魏诚然现在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