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时候有个男人,在西安郊区的铁路上工作。他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点谢顶了,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他平时话不多,在单位里老实巴交的,偶尔跟同事喝喝酒、聊聊天,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可实际上,他有个见不得人的癖好——就爱在街上跟踪漂亮姑娘。人家去哪儿他去哪儿,人家走多快他跟多快。也不干别的,就是远远地跟着,有时候跟出好几条街,就为了看人家住哪儿,看人家平时怎么生活。四十多岁没娶上媳妇,心里头扭曲成什么样,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毛病,只有几个特别熟的同事知道,其中就有一个跟他关系挺好的,咱们叫他老李吧。老李知道他有这爱好,但也没戳穿过,毕竟事不关己,懒得管那份闲事。直到有一天,出事了。那天傍晚,他跟老李交接完班,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往家走。老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怎么也想不到,下次再见,会是那副模样。他骑着车,慢悠悠地出了单位所在的郊区,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骑回去。天已经擦黑了,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发出昏黄的光。骑到一片小树林附近,他眼睛忽然直了。路边站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白裙子,裙子上有蓝色的小碎花,还撒着些黄色的小点点,时髦得很。按那时候的话说,就是“太洋气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离老远就能看出身段好得没话说。长发披在肩上,侧着脸,看不清模样,但光那轮廓就把他魂给勾走了。他下意识捏了刹车,脚撑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女人看。其实他当时脑子也不是完全没转——这一段都快出西安市区了,荒郊野岭的,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打扮得这么时髦,大晚上一个人站在乡间小路上,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这正常吗?可那时候他哪想得了这么多。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心里只有那股邪火。他四下看了看,发现那女人好像没注意到他,就赶紧把自行车推进路边的树林里,找个树丛躲起来,远远地盯着。那女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他在树林里等着,二十分钟过去了,那女人还是站着。要是正常人早走了,可他不是正常人,别说二十分钟,就是等到天亮他也等。他心里痒痒的,就盼着那女人动起来,好让他跟着,看看她住哪儿,看看她是怎么个生活法。终于,那女人动了。她原地转了两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旁边一条土路走进去。那条土路通向远处一个村子,他心想,她应该是住那村里的。他赶紧从树林里把自行车推出来,也不骑了,就推着,远远地跟在后面。那女人在前面走,穿着那条白裙子,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在后面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色的影子。走着走着,距离拉近了。从二十米变成十几米,从十几米变成不到十米。他已经能看清她裙子上那些小花的位置了。忽然,那女人嗖地一下,窜进了路边的草丛里。那草长得半人多高,又密又深。她一弯腰,整个人就看不见了,只有草尖还在微微晃动。他愣住了,停下脚步,盯着那片草丛。她进去干什么?解手?还是发现了自己?他在外面等着,等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草一动,那女人又出来了。可这一出来,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那女人的裙子变得破破烂烂的,一条一条挂在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过,又像是从什么脏地方爬出来的。头发也乱了,不是那种风吹的乱,是黏糊糊的,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脖子上,跟十年没洗过似的。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她脸上好像有泥,有血,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污迹。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早该掉头就跑。可他像被鬼迷了心窍,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不开步,眼睛还直直地盯着那女人看。那女人从草丛里出来,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心里害怕,可不知道哪来一股邪劲,还是跟了上去。就这么一前一后,又走了十几分钟。四周越来越黑,路灯早没了,路也变成了土路,两边全是开阔的野地,杂草丛生,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前面那个白色的、破破烂烂的影子。他心里越来越毛,可就是停不下来。忽然,那女人停下来了。没等半秒钟,她刷地把头转了过来,直直地盯着他。那张脸他看清了——惨白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好像挂着笑,又好像没有。他就站在十几米外,被那双眼睛盯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想:坏了,被发现了。他四下看,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周围一片空旷,连棵树都没有。,!可那女人看了他几秒,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他站在那儿,两条腿直打颤,心里疯狂地喊着“别跟了别跟了”,可脚不听使唤,还是迈开了步。又走了不到二百米,那女人一转身,钻进了一片小树林。那是片果树林,树不高,但种得很密,一棵挨着一棵。她钻进去就看不见了,只有树枝还在晃。他站在林子边上,犹豫了几秒。跟还是不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打开手电筒,也钻了进去。林子很黑,手电的光柱在树干间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他往女人消失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发现根本没人。他就在林子里转,手电乱照,想找到她。照着照着,手电的光落在一个土堆上。是个坟。那坟很显眼,新土堆得高高的,上面插着白纸幡,风一吹,纸幡哗啦啦响。地上散落着好多黄纸钱,有些被雨打湿了,黏在泥里。旁边还有烧过的香灰和蜡油,看样子是前两天刚有人来祭拜过。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走,可手电的光不知怎么就照到了坟前的牌位上。那牌位是块木牌,上面写着字,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手电光往上移,移到牌位正中间——那里贴着一张照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裙子上有碎花,长头发,微微笑着。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了足足有五六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认出来了。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就是那个他从路边一路跟过来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片林子的,只记得撒腿就跑,疯了一样往外冲。自行车?哪还顾得上自行车。他沿着来时的路跑,跑上土路,跑上大路,跑过那片草丛,跑过那根根路灯。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最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里。家里人说他是在路边被人发现的,昏迷不醒,发着高烧。从那以后,连续三四个月,他高烧不退,怎么治也好不了。人一天天瘦下去,瘦得脱了相。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掉完了,新长出来的全是白的。一百六十斤的人,瘦得只剩一百二十斤,整个人跟个小老头似的。后来有个老大夫悄悄跟他家里人说,这病怕不是寻常的病,让他们去城外找一个高人看看,那人专门看这种怪病。家里人带着他去了。那高人是个老头,住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院子里养着鸡,晒着草药。老头看了看他,又问了问情况,听完就笑了。“我看病这么多年,都是脏东西招人,头一回见人主动往脏东西跟前送的。”他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高人还是给他治了。怎么治的,他不知道,只知道折腾了好几天,烧终于退了。走的时候,高人跟他家里人说:“我看他心不坏,才管这事。他的命格也快结婚了,回去赶紧娶房媳妇,别再干那些缺德事。下次再招上,别来找我,我不管了。”病好了以后,他回去上班。老李那天正值班,看见一个人走进来,差点没认出来。那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跟六十岁的老头似的。老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你……你这是怎么了?”老李问。他摇摇头,不肯说。老李也不好再问。后来过了二十多天,俩人又熟悉了,老李憋不住,又问他:“你到底得什么病了?怎么瘦成这样?我从后边儿看你都不认识了。”他沉默了好久,叹了几口气,才把那晚的事讲出来。老李听完,脸都白了。那天晚上他本来要下班回家,听完这故事,愣是没敢走,在单位凑合了一宿。至于那个女人是谁,那坟里埋的又是谁,没人知道。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路上看那些漂亮姑娘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还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背影,想起草丛里钻出来的那个破烂女人,想起坟前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微微笑着,穿着那条有碎花的白裙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