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的宝黛被迫看着,刘婶和那男人从一开始的痛哭求饶,到崩溃绝望得破口大骂,再到最后变成看不清原样的一团烂肉抬了出来。
楼二似不满她过于平静的反应,摸着下颌笑得阴涔涔,“姨娘,听说那天帮了你的男人有个妹妹,那么小的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挨住一板子。”
“那男人体格健壮,大人后院养了几头狼,您说,他赤手空拳的能打赢那几头狼吗?”
直到此时,放在膝盖上手指骤然收拢的宝黛,动了动那对麻木无波的眼珠子。
她汹涌澎湃的情绪后知后觉得,就像是放在炉子上烧开的沸水,等烧开时已是顶沸。
近乎崩溃的宝黛两只手捂着脑袋,泪水大颗大颗着从腮边滚落,“杀了我吧,把我杀了!”
“姨娘,你怎能一心寻死啊。”楼二抚掌,一道本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传了进来。
眼睛被布条遮住的宝珍小心翼翼的问,“宝姐姐,是你吗?你还好吗。”
泪水模糊了视野的宝黛看着被带进来,双眼缠上布条一无所知的宝珍,眉眼阴沉,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魏泽,后知后觉终于明白那个恶鬼般的男人想要做什么了。
枉她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就好了,可她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残忍程度,也低估了自己的良心。
她不敢了,她不敢再轻易寻死了,更不敢再挑战他的权威了。
无人钳制后,身体滑在地上的宝黛捂着泪流满面的脸,嗓音沙哑得像多日未曾进水的旅人,崩溃又绝望,“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楼二步步紧逼,“姨娘当真知道自己错了?”
哭得双眼红肿,鼻尖通红的宝黛点头,试图抓住他的下摆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忤逆爷了,我也不会想着逃跑,更不会想着寻死了。”
“求爷,让我出去吧,宝黛知错了,宝黛再也不敢了。”
“既然姨娘知道错了,你们还不快把姨娘带出去。”
两个相府嬷嬷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着她软无力的胳膊就往外走。
这一次的宝黛格外柔顺,就像是任人摆弄的面团。因为她清楚的明白,她一旦反抗,就会被重新扔回监狱里,生不如死。
直到走出屋子,冬日暖阳落在身上。
她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嬷嬷带她走出大门,手撑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姨娘,爷就在马车里,你自个过去,记得这一次莫要再惹爷生气了,否则下次就算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你。”
生气,她有什么资格惹他生气,惹他生气后的结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
一腔孤勇的蠢事,做过一次就够了。
此时停在衙门前的马车,落在宝黛的眼里,就像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正等着她躺进去,好封闭她的五窍,吞噬着她灵魂。
“宝黛,过来。”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犹如蘸了春水的羽毛。
宝黛看着掀开一角青帷的男人,喉结艰涩滚动中,迈着沉重僵硬的双腿,正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都在和过去那个反抗着不要做妾的自己告别。
现在的她,彻底背叛了那个宁死不愿做妾的小姑娘。
上了马车,跪抚着男人膝间,柔顺又乖巧得任由男人泛着凉意,犹如黏湿青苔的指尖抚摸着她的脸。
眼眸半眯的蔺知微很满意她现在的柔顺,“早点听话不好吗,也就不用吃没必要的苦头。”
这是苦头吗?闭上眼的宝黛可悲的想,或许是的。
蔺知微捏起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和自己视线对上,“为何不说话?”
下颌被捏得吃疼的宝黛展齿一笑,眼睛里的哭泣被笑遮挡,“妾在想,爷说得对,前面是妾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妾能得到爷的三分怜爱,成为爷的姨娘已不知惹得多少人羡艳,也就妾身在福中不知福,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妄图以为她能以死反抗,却忘了,她根本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也忘了他说的,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矣。
回到藏珠院后,原先伺候的丫鬟婆子换了新,柳眉不见了,取代她的是个叫红玉的丫鬟。
除了柳眉不在了,日子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周围看管她的人更严了,就连她方便时都得要派两个人盯着她,生怕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