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朝笏的蔺知微如何不懂,眼眸半眯眺望着远处乌云翻涌,“池水平静太久,难免会成为一滩散发着腐臭的死水。与其眼睁睁看着它变成死水,为何不试着寻活水进来,总有人要做领路人。”
户部尚书如何不明白这个理,他是属于支持改革的新政派,但上面不同意,又能有什么办法。
回到办公的地点,推开门,只见已有人在内等候许久,昏昏光影落在其身,像极了剪纸上活过来的人物。
蔺知微行礼时,端得一整个礼端气瑜,“宸王殿下。”
礼刚起,就被宸王一个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相爷对本王不必多礼,其实本王今日过来,是觉得相爷提出的新政很好。”
宸王先吹捧了新政上一系列的利民良策,侧面夸了他的为国为民之心,最后才指出此次重点,忧愁得直叹,“若是本王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定会不留余力为相爷推行新政。”
而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为了拉拢他。
等人离开后,蔺知微让人进来收拾用过的茶具,复问起楼大,“你觉得宸王此人如何?”
以为是借此对新政看法的楼大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出声道:“属下认为宸王愿支持新政,说明他心里定是认同。”
“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一个向他拉拢的投名状。
楼大不解,楼大疑惑询问,“大人何出此言?”
蔺知微双手负后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乌云沉沉翻涌,酝酿着紧接到来的狂风暴雨,“他并非是真心支持新政,只是想要我站在他那边。”
如今陛下逐渐年迈,太子懦弱无能不足为据,其它皇子都想取而代之。在他没有摆明立场时,他就是所有人争相拉拢的存在。
也不知今日的风是往哪边吹的,一个宸王刚走,太子殿下便上了门。
依旧是带着温吞怯懦的燕祯走了进来,“孤冒昧过来,是否会打扰到相爷了。”
“并无,殿下过来,是因今日朝堂上的新政一事吗?。”蔺知微邀他坐下后,亲自为他斟上茶水,“殿下尝下这茶,是否合你胃口。”
接过汝窑青瓷茶盏,抿上一口的燕祯并不否认,“孤可能没有三皇弟五皇弟那么聪明,孤只知道相爷提出的新政属于利国利民,并没有其他大臣所说的会动摇国之根本,激发士庶矛盾。”
“殿下不觉得,臣此举过于激进,还冒犯到了世家权贵的利益吗?”蔺知微实在好奇,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们是人,百姓也是人。天下不止是父皇一人的天下,更是百姓的天下。”
今日宝家人一大早,吃完早饭就来到蔺府大门外。
以前这样高的世家门第向来是她们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谁能想到里面那位,有一天竟会成为他们宝家的女婿,光是想想,就扬眉吐气的挺直脊背。
等随着管事进到府内,宝珠的眼珠子都不知往哪儿放。
都说蔺家清贵,可她一路走来只觉气势恢宏,富贵逼人,心里不禁想着,若是嫁给相爷做妾的,是她该有多好。
也不知道宝黛她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宝珠忍不住靠近赵氏,小声嘀咕了一句,“娘,昨晚上你答应我的,你可别忘了。”
眼里闪过精光的赵氏笑着点头,“娘亲答应你的事,何曾失言过。”
这泼天的富贵合该属于她女儿,哪儿能给那贱人享用去,她就该和她那个早死的贱人娘落得一样的下场才对。
碧妆听着她们自以为的悄悄话,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难不成他们以为相爷是什么货色都看得上的好色之徒吗。
碧妆将人领到藏珠院,伸手做了个请,“各位,我家姨娘就在里面,你们推门进去就好。”
随着门推开后,听到声响的宝黛正好抬起头。
这些年来,她原以为对他们的恨意会随着时间冲淡,可是没有,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有的只是滔天的怒火在燃烧,那火烧得又旺又猛,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烧成灰烬。
宝山进来时,见到正坐在如意缠枝螺青圆桌旁梳着妇人髻的女子,起先没有看见她的脸,还以为是府里哪位夫人,只觉得不愧是相府的人,满身气度非常人能比拟。
直到她转过正脸,宝山犹如被惊吓到后退一步,瞳孔骤缩,嘴里下意识呢喃着“春娘。”二字。
“春娘”便是宝黛的生母,一个轻易信了男人嘴里甜言蜜语,花钱自赎,最后死于枕边人之手的花魁娘子。
“老爷,这是宝黛,并非是姐姐。”恨得咬牙切齿的赵氏知道这小贱人和她娘长得像,但没有想到长得那么像。
猛地一看,还以为是那贱人回来了。
经赵氏提醒,宝山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原以为早就死去了的长女,搓着两只肥胖富态的手,努力挤出自以为的慈父,“宝黛,是我,我是你父亲啊。那么多年没见,你出落得简直和你娘一模一样。”
赵氏挂上虚假的慈母笑,“宝黛,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当年你突然逃婚不见了,你可知道我和你父亲有多担心你,生怕你遇到了意外。好在你没事,也不枉费我和你妹妹在佛前为你诵经保佑。”
“哦,诵经保佑?别是盼着我早点死吧。”宝黛没想到有些人随着年龄渐增,连那脸皮都会变厚,眼皮轻掠带着讽刺,“我记得母亲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妹妹,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当我妹妹。”
原本对着屋内名贵摆设滴溜溜乱转的宝珠,当即瞪她,“你怎么和母亲说话的,果真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是没有教养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