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潮湿的空气,便是那每年恼人的梅雨季和回南天,以及那像猫一样大的老鼠和会飞的蜚蠊。
要是能把这些都抛开,南方真的是一个很合适人居住的地方。
四季温暖如春,种物丰富不缺水果蔬菜,左邻右舍都是好说话的热情之人。
宝黛在买菜时,正好听到有人在说话,她并不好奇他们说了什么,但他们说的话却看准了往她的耳朵里钻。
“听说了吗,最近会有当官的被流放到咱们镇上。”
“你知道流放的是什么官吗?”
“我一平头老百姓,哪儿知道流放的是什么官,不过听说是个大官,还是从金陵来的大官。”
仅是单纯听到金陵二字,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指尖发颤的宝黛仍不可抑制的浑身发冷,直冒冷汗,就连脸上的血色都消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她只想抛下所有的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蜷缩进去好藏起来。
正称好青菜的大娘见她连菜都不要就跑了,急得喊道:“夫人,你这青菜不要了吗。”
可那人像是身后有狼狗在撵,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心里直犯嘀咕,“真是个怪人,难不成是知道我故意多喊价了一文钱吗。”
傍晚,平复后内心恐惧,正在院里修剪花枝的宝黛听到敲门声,并没有马上过去开门,直到门外响起林熹月的声音,才止住了往脊骨蔓延的寒意。
闭上眼的宝黛不禁泛起对自身的嘲讽,只是听到金陵二字罢了,她有什么好值得像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
现在的她在那人眼里早就死了五年,他说不定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她为什么还总沉溺于噩梦中不曾醒来,任由他折磨自己。
打开门,林熹月像兔子一样窜过来挽住她胳膊,“沈姐姐要是还没做饭,不如来我家吃吧,今晚上我哥哥难得亲自下厨,沈姐姐你可不能拒绝。”
手上提着一条鲈鱼的林昭愿附和着点头,耳根泛红得不敢和她对视,“要不然家里只有我和小妹两人吃饭,未免太冷清了些。”
林家居住的地方离她住的并不远,只是要多走一条巷子。
虽是他们邀请自己过来吃饭,宝黛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便蹲下来和林熹月一起折菜,听她说起今日医馆中发生的趣事。
现在的生活安静平和得如水一般,旁人兴许会觉得无趣,但这就是宝黛理想中的生活。
唯独心口的位置缺失了一块,使其得不到真正的圆满。
等饭菜做好端上桌后,天已经暗了,因现在天热,就在院里挂了灯笼,把桌子搬出来吃饭。
等饭菜上桌后,林熹月率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宝黛碗里,“沈姐姐你就是太瘦了,得要多吃点才行。”
“这个清蒸鲈鱼也不错,沈姐姐你尝下。”
“这个春笋三鲜汤最合适现在喝了,沈姐姐你尝下。”
宝黛看着自己多得要冒出小山尖的碗面,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太多了,你就不怕我吃不完吗。”
“沈姐姐吃不完可以慢慢吃,要是实在吃不下。”林熹月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移到哥哥身上,“这不是还有哥哥能帮忙吗。”
被打趣的林昭愿脸颊爆红得不敢抬起,声音更是小如蚊音,就差直接把脸埋进碗里说的,“嗯,要是沈姑娘吃不完的话,我自是不会浪费粮食。”
认为他真的是不想浪费粮食的宝黛,夹了一块排骨到林熹月碗里,“我刚才只是说笑,这点我还是能吃完的。”
林家兄妹不同其他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一说,宝黛听着他们说着趣事,她则时不时附和两句。
半空中的月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柔的银光。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的宝黛正要把它们拿进厨房,林熹月却拉着她的手坐下,“这些事让我哥哥去做就好了,我还想要和沈姐姐多说会儿话。”
先前去洗了一篮桑葚山莓出来的林昭愿从她手里接过碗,把果篮放在她面前,“你陪小妹说话就好,哪而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林熹月赞赏的看了哥哥一样,端起果篮递到她面前,“沈姐姐,这山莓和桑葚可甜了,你尝下。”
宝黛刚吃完,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但在她满脸期待下,仍是一样吃了几颗,任由酸甜气息弥漫于唇舌间,“很甜。”
随后又拈了一颗山莓到她嘴边,“不能就我一个人吃,你也得吃点才行。”
林熹月自然不会拒绝漂亮姐姐的投喂,在哥哥看过来时,还挑衅地挑了下眉。
等林昭愿洗完碗出来后,林熹月从凳子上站起身,两手前一抻,抬手打了个哈欠,“哥,很晚了,你不得要送下沈姐姐回家。”
求之不得的林昭愿点头,转身从屋内拿了盏灯笼在手里,担心会被拒绝,就连声音都轻得风吹一下就散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宝黛摇头拒绝他的好意,“不用,我家离这里并不远,我自个走回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