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身为守旧派的谏议大夫指着蔺知微鼻子怒斥他为“奸臣当道,大晋危矣!”就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
年纪尚才七岁的小皇帝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昏了过去,脸色同样难看的蔺知微吩咐宫人马上请太医过来,并迅速稳定局面,派人去抄了那位谏议大夫陈年华的家。
至于那为拥护旧派,以死谏想让他遗臭万年的陈年华,他想死他成全他,可他以后是什么名声都是由他这个胜利者书写。
朝廷上的腥风血雨并未如实传到后宅,哪怕传到各家夫人的耳边,也只有陈谏议大夫御前失礼惊扰圣驾被处死。
短短不到半日光景里,风光一时的陈家家产尽数充公,女子进入教坊司男子流放,简直是令人说不出的唏嘘。
蔺知微直到天黑前才归府,刚回到府上,管事就来禀,“大人,夫人说让您今晚上过去用膳。”
蔺知微这才想起,最近他的实在是太忙了,不说朝廷上守旧派联合其它世家的施压,各地一些乡绅豪族不愿意配合引起的暴乱,黛娘亦是来了月事不舒服得要照顾,他自然无暇顾及他人。
桌上的饭菜冷了热,热了冷的李诗祝原以为等不到他来了,没想到就在她准备把不知热了几回的饭菜撤下去时,棠梨说大人来了。
李诗祝看着来了的男人,笑得温婉的起身相迎,“夫君,你来了。”
“以后太晚了,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蔺知微净了手来到桌边,并没有因为饭菜多次热过,失了一开始的味道就让他们重做。
他好像对吃食并不挑,但李诗祝知道那是他的教养使然。
两人坐下来吃饭时,因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连带饭桌上都安静得只剩下玉箸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李诗祝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夫君最近是很忙吗?”
“尚可。”虽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大力推行新政,只是有些地方推行得并不算顺利。
对比于其它官员寻找的诸多借口,导致新政迟迟没有在他管辖区内推行,他更信那些人并非是在真正做了实事。
新政推行不下去,不一定是新政的问题,而是实施方法的那个人,
没想到他如此冷淡的李诗祝又道:“最近妾身见到王太医来了府上,可是夫君身体有哪里不适?”
“并非是我身体不适,是她最近身体不适,我就让王太医过来一趟。”蔺知微吃完饭,接过帕子擦完嘴,用清水漱完口后,方才起身,“我吃好了,夫人自便。”
他现在已经厌恶到,连和她完整吃完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还是他就那么急着赶去见听雨居里的那位。
他走后,李诗祝嘴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到来而导致的。
要是她不在,一切都会变回原位。
等月事走后,总觉得身上有味的宝黛就让婆子抬了水进来沐浴,好洗去一身的黏糊病气。
刚沐浴出来,青筠院那边就来了人,“黛夫人,夫人有请。”
宝黛想问为何她不主动过来,遂想到她现在还在禁足中。
她不信李诗祝当真是因为,想借用她的手给他送女人而生气。她信的是,蔺知微厌恶他人试图掌控他,揣摩他,为他安排。
宝黛来到青筠院后,丫鬟并未进去通报,而是让她站在太阳底下好一会儿,才像是注意到她,歉意连连,“黛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婢子没有注意到你在这里,婢子现在就进去通报。”
进去通报的丫鬟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面上恭敬,心里鄙夷道:“夫人先前午睡了,只怕还得一会儿才醒,劳烦黛夫人进来稍等片刻。”
要伟嬷嬷说,就应该让她站在太阳底下等,好晒晒那满身的臊狐狸味。
宝黛进到厅内后,并没有丫鬟过来给她倒水,就只是让她坐着,像是彻底把她这个人给遗忘了。
她并不介意被无视和对方给的下马威,只是将整个人给放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才传来女人带着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我这午睡的时间有些长,倒是让你久等了。”
等李诗祝出来后,丫鬟们才像是想起宝黛这个人,忙给她上了茶水和点心。
李诗祝坐下后,拨弄着茶盏上的盖子,“你还记得,之前我拨去伺候你的四个丫鬟,她们现在去了哪里吗?”
自那天过后,宝黛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了,问起其他人,他们就说,“爷为她们寻了个好去处。”
李诗祝听后对她只觉得羡慕,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瞒着她,生怕会吓到她一样,唇角讥讽扬起,“你觉得依夫君的性子,当真会给她们安排个好去处吗。”
在她开口时,不欲再提那个话题的李诗祝话锋一转,“我在府里都没有什么人说话,你日后有空不妨多过来走动一二。虽说你现在没名没分的住在府上,但好歹也是伺候我夫君的暖床人。”
待离开青筠院后,李诗祝说的话仍在宝黛耳边回荡,木愣地伸出自己的手。
本是白皙软弱的一双手,她却看见了血,鲜红黏糊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血。
她甚至,闻到了从空气中漂浮的浓重血腥味,见到了那些间接被她害死的人满身是血,狰狞着面目全非的一张脸冲过来要朝她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