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见到我,黛娘,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丈夫。”蔺知微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他人的死自责,只能无奈道,“她死了就死了,你为什么要为她的死自责,何况她死死有应得,别忘了她试图要摔死我们的女儿。”
抗拒着他接触的宝黛捂着头,泪流满面的崩溃大喊,“你走,我不要见到你。”
神色骤变的蔺知微见她情绪不对,还没等他再次出声安抚,宝黛突然吐出一口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顿时令蔺知微方寸大乱,凉意爬上四肢,“府医呢,他怎么还没来!”
宝黛擦走嘴角的血,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好像只要他再不走,她将会毫不犹豫在吐出血来。
心底又惊又怒又忧的蔺知微生怕她在激动之下又伤到自己,纵使有满心怒火,仍起身离开,“好,我走。”
他刚出来,正好和拿着药箱过来的府医撞上,在府医行礼前先开口道:“先进去给夫人看诊。”
这一夜,听雨居的烛火亮了一夜。
宝黛突然病了,她的病情来势汹汹,就连请来的太医们都摸不清怎么回事。只说是产后虚弱又受了刺激所致,需静养。
得知她病情平稳下来的蔺知微想要去见她,这时的宝黛刚喝完药,在他靠近时直接将那药吐了出来,甚至是吐了男人一身。
在胃里彻底没有东西吐后,吐无可吐的宝黛直接吐出了血,那双湛黑眸子里的神色令他心惊看得蔺知微心惊胆颤。
抬手擦走嘴边血渍的宝黛指着门边,却是不曾看他一眼,“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再多关心的话卡在蔺知微喉间,胸腔震怒指骨攥得发白,最后也仅剩下一句,“好,我这就出去,照顾好身体。”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和蜜饯,吃完药后正好能压下嘴里苦味。”
出门后的蔺知微见到走过来的阿瞒,眉心微蹙,“你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来看望娘亲的,反倒是父亲怎么在这。”得知娘亲病了后,本应该要去学院求学的阿瞒又折返了回来。
因她生病的缘故,眼下带着一抹惫意的蔺知微让人把他带走,“她刚睡下,等睡醒了再来找她。”
阿瞒寸步不让,还带着挑衅的仰起头,“到底是娘亲刚睡下,还是因为娘亲不想见到父亲。”
门外的动静并没有传到宝黛耳边,在丫鬟端来新熬好的药后,她根本喝不下,甚至在闻到那药味时就胃部一阵痉挛的泛起恶心。
丫鬟苦口婆心的劝道:“黛夫人,就算你喝不下去也多少喝点。”
“先放在那吧,我等下喝。”
丫鬟知黛夫人性子,只得道:“好,不过黛夫人得要趁热喝,要不然凉了就容易失了药性。”
“我知道。”宝黛说是待会儿喝,可是直到那碗药放凉了她都喝不下去,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生了病,更知道那个病因何而来,
她清楚自己应该要自救,但她不想。
她想的只有,既然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她消失了一切是不是都会恢复原样。
以前虽有过这个想法,可那时的她是不愿去死的,要死的人凭什么是她。但现在的她累了,她不想再撑下去了。
此次或许是刚生产后不久,又在生产过程中伤了身子,导致她的身体没几日突然急转而下。
哪怕蔺知微请了诸多太医过来,给出的结论都是她得的心病,要是再不解开,只怕影响寿命。
蔺知微不信这些庸医,他们定是误诊,对外广发告示,只要能解开她心病,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金银珠宝,功名利禄。
可是就算民间神医蜂拥而至,他们给出的回答都和那些太医一样,夫人得的是心病,若是心病不解,纵然有再多的神丹妙药都救不回来。
蔺知微不信这样的说辞,想要冲进去质问她是不是想要离开自己,还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报复他。
可在抬脚抬进房门的那一刻,又突兀地回想起她上次见到他后吐血的场景。
他不敢再拿她的身体开玩笑,她的身体也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
因为他怕,怕她真的走了,心中更怨恨她对自己的无情。
阿瞒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时偷偷溜了进来,看着坐在窗边瘦削得仅剩下一把骨头的娘亲,脑海中回荡着他偷听到的那些话,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娘亲,你想离开这里吗?”
“阿瞒带你离开好不好。”
离不开的,她逃不开的,她宝黛终其一生都逃不开他蔺知微的五指山。
越是清楚的知道,她越是无望,就连身体里的生机也在不断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