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知微回来时,屋内的痛呼声已然断断续续,那声音弱得堪比刚出生的小奶猫,总令人疑心是否下一刻就会断了气。
不禁令他感到心慌烦躁,就连一颗心都直直往下坠,“为何那么久了还没生出来。”
“黛夫人才进去几个时辰,只怕最快也得要到晚上才能生下。”宋嬷嬷也心急,更担心黛夫人再次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大人,这女人自古以来生孩子都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哪儿能那么简单就生下来。”
屋内的人在宝黛醒过来后,不断给她灌着参汤,生怕她再因力竭而昏迷,“黛夫人,你现在得要省点力气,要不然待会儿生的时候容易没力气。”
嘴里咬着块布的宝黛疼得大汗淋漓,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夫人,用力,孩子快出来了。”
就在门外的蔺知微等得心急如焚,就要再次闯进去时,屋内陡然传出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产婆们的欣喜笑声。
“生了生了,黛夫人生了个女儿。”
“大人您快看,小小姐生得简直和黛夫人一模一样。”
蔺知微没有理会刚生出来的婴儿,只是着急的往里走去。
刚生产结束的房间气味并不好闻,但他并不在意,他满心满眼有的都是那道躺在床上的纤细软弱的身影。
而在这时,刚才脸上还带着笑的喜婆发出一声颤抖的尖叫,“不,不好了,黛夫人,黛夫人她血崩了!”
第102章心头血
一声激起千层浪,原本还洋溢着喜气的产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妇人产后一旦有血崩的前兆,十不存一。
眼前一片眩晕的蔺知微不可置信得踉跄着往后退,身体冷得如坠冰窖,冷得他连呼出口的气息都冒着匝匝寒气,“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其实不用王太医说,蔺知微就已经看见了她身下逐渐被刺眼鲜血给染红的床单。
他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可看见她身下的那些血时仍是一阵心慌气短,眼前眩黑得手脚冰冷。
然后所有人看见那位一向冷静自持,连泰山崩于顶都能面不改色的丞相大人苍白着脸,满身悲戚令人动容。
“救她,她活你们活,她走了你们陪她一起。”每一个字都似淬了寒般从蔺知微牙缝中挤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人冲动。
他一直知道她厌他,恨他,恶他。
他能接受她让自己身败名裂,让自己一无所有,甚至是让自己去死。唯独接受不了她抛下自己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狠心的丢下自己!
“相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力救助夫人。”王太医在她血崩后,认为天塌下来了都不过如此,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棘手事,他宁可摔断了手都不来。
可是妇人的血崩岂能说止就止住的,比起为她止血,更令人担心的是她逐渐消散的求生意志。
王太医自认能救回死人,不代表能救回一个心存死志的死人。
“夫人好像没有求生意志了。”人群中不知谁点了一句,就像是往沸腾的锅里溅落一滴清水。
“胡说,她怎么会没有求生意志!”她怎么会那么狠心的丢下他,丢下他们刚出生的孩子。
蔺知微敏锐的感觉到一个丫鬟的低声呢喃,双眼猩红犹如恶鬼噬人盯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突如其来成了众矢之的令丫鬟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上大人狠厉的眸子,只得硬着头皮,哆哆嗦嗦道:“其实,其实婢子家乡倒是有个土方子能救夫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快说!”
丫鬟被他骇然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婢子,婢子以前听传里老人说,要是有人一旦失了魂不愿意回来,可以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唤醒它,提醒它不要在黄泉路上乱走。”
即便蔺知微不想承认,但她如今在这世上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有阿瞒一人。
“即刻快马加鞭带回少爷。”蔺知微看着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得逐渐透着灰败的一张脸。
他知道不能在犹豫下去了,否则他真的就只能目睹着她香消玉殒在眼前。
蔺知微去到书房,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匕首,又令人去拿碗来。
楼大意识到大人想做什么时,脸色骤变的过去阻止,“大人,不可!你和黛夫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就算用了你的心头血也没用,倒不如用属下的。”
“我虽不是她至亲之人却是和她红线相缠,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的男人。”在所有人的惊呼劝阻下,蔺知微没有一丝迟疑地握着匕首往心口位置刺去,一只手稳当的端着个白瓷碗。
即便疼得脸色发白,冷汗从鬓角滴落仍是连眉头都不轻易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