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笑,杨林多年没见过她咧嘴笑的样子,可爱得一如当年。
比赛结束,她挽着他的胳膊回到出租屋,将黑色的高跟鞋踢了,跑去洗澡,出来时素净的一张脸,只穿了吊带。杨柳趁着他不注意,又拿了一根小布丁,瘫在沙发上舔。
杨林看见了果然皱眉:“都吃过了,怎么还吃。”
她说:“小布丁嘛。”
小雪糕,在她眼里,不算一根完整的雪糕,所以不该被骂。
杨林叹气,把她的脚掰过来按压,问她:“都挤坏了,怎么不买一双。”
“这就是买的,但是很磨脚。”因为是比赛用的,她买了几十块的很普通的高跟鞋,差点没把脚磨烂。
杨柳脚后跟和两边都有创可贴,破到没有,但仍有些发红发肿。
杨柳看他眼睛里存了心疼,忍不住收回脚道:“有点饿了,不用按,我们先吃饭。”
A市的热,是酷暑、蒸腾与狂躁。
他光是靠在沙发上,便觉得浑身出汗,哪里都难受。
杨柳不满地给他在**铺了凉席,空调下调到十几度,她也觉得有些热,旧空调却不怎么好用,他只好说:“明天我修理一下,不行就买个新的。”
她说好,看他确实不舒服,便给他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杨林吃了那味儿差点吐出来,杨柳赶紧包了一根冰棒塞他嘴里。
杨林解了怪味儿,不想吃凉的,她欢欢喜喜地把他剩下的都吃了。
夜里天气也热,热得难以入睡,杨林不适应这种城市的酷暑,坐起来打开电风扇,杨柳也睡不好,看看时间还早,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儿。
杨林看着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在扭曲,摇摇头,杨柳道:“去嘛,有凉快的地方的。”
他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上了公交车,里面人不多,比家要凉快一些,到了目的地,又燥热得扑了一脸热空气。
杨柳找到一家酒吧,跟他坐着喝了些果酒,他缓过来,捂着头说:“我可能一辈子都适应不了这个热。”
原来家在山里,有河坝,空气比较凉爽,他似乎有些水土不服,喝了些酒便抱着她,难得地说:“枝枝,哥想吃西瓜。”
杨柳迅速跳起来给他去外面买了一盒新鲜的西瓜,杨林从酒吧出来,在隔壁小吃店找了个座位,跟她并排坐着吃瓜,外面灯红酒绿,汽车飞驰,到处都是人和谈话声。
这里是顶级的一线城市,杨林望着窗外的一切,一种莫名的隔阂横亘心底,他吃着小小的塑料盒中,流清水的浅红色的瓜肉,盒子上贴着十八的钱码,杨林有些恍惚地想,以前从地里捡出来的瓜,不要钱,最中心鲜红的沙瓤,他用大勺子盛出来,让她张大嘴,她塞不下,分两拨吃,甜到她眼睛都笑没了。
杨柳抱着他的胳膊依偎着,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错了,可不知道哪里错了,要如何改正。
他一直觉得城里好的,住了许久,也不知道哪里好。
杨林抱怨:“难吃,又贵。”
杨林跟她讲:“我打算再找个工作。”
她不快:“不都有房租了吗。”
“在家无聊。”杨林轻轻说,“要等你回来才有些话说,平时我都一个人。”
杨柳让他去跳广场舞下象棋打麻将,他哪敢过那种退休生活,自己在外面找来找去也没碰见合适的工作,走到楼底下看到车库改装的小作坊外面贴着招人的白纸,他并没觉得男人缝衣服有什么不好,便推门进去问了问。
开店的是个叫张春梅的阿姨,手艺不错,附近的学生居民都来找她改衣服或者缝点四件套。
杨林问缺不缺人,张姐看他一个大男人,笑着说做得好吗,给他个活试了试,他从小就给小柳枝缝衣服弄裙子,针脚平稳,居然做的不错。
杨柳回来就听他说找到了工作,她问是哪,杨林指了指窗户外挂红牌的“张姐裁缝店”,她笑得直打滚。
那样也好,杨柳想,他不会累,也是个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