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如秋叶的身躯裹在泛白的破衫里,袖口磨损处绽开了线絮,细腕伶仃得令人动容,唯乌黑眼珠亮如星辰。
“谢世子爷活命之恩……”老妪哽咽拭泪道,“我与小囡囡若不是遇上世子爷的粥棚,怕是活不到今日!囡囡爹娘死在魔宗刀下,屋舍尽毁……唯余我们祖孙相依为……”
朱福禄闻言,蹲身平视女童,自怀中掏出油纸包的米饼:“囡囡莫怕,往后朱叔叔护着你们。”女童怯怯咬饼,尔后道了声谢,久违笑意漫上小脸……
而这两日,慕宁曦方知魔宗活动豪绅区,原是遭胁从者泄密,透风报信。涉事豪绅皆已罚没家产下狱。
那黄城主,则是得知遗迹一战后,恐朱福禄和慕宁曦继续住在城主府,惧魔宗报复担心殃及池鱼刻意隐瞒打探的消息。
朱福禄浑不在意,终日埋首赈济。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染昭阳。
慕宁曦巡城确认魔气散尽,转角却见朱福禄立于粥棚前,数十布袋银两堆叠如丘,夕照下白花花的晃眼!
这般钱财足令寻常人家几世无忧。
他信手分银于难民,动作熟稔似撒落叶。
恰见那祖孙蹒跚上前,老妪接银袋便扑跪叩首,泪流满面地磕头感谢,咚咚闷响里额角很快便渗出了血丝。
“使不得!”
朱福禄见状急搀老妪,枯掌沾染血渍亦不顾,“昭阳罹此大劫,朱某忝为世子,自当尽责。”
他顿了顿,忽侧首向慕宁曦方位微扬声音:“说来……全赖慈云圣女感化。”
百姓闻声跪倒一片,“活菩萨”、“大善人”呼声如潮,更有高呼“世子千岁!圣女千岁!”,声浪在断壁颓垣间回荡。
慕宁曦立于远处,默默注视着眼前景象。绝世仙颜此刻浮着复杂神情,黛眉微蹙似拢轻烟,秋水明眸深处思绪翻涌,樱唇抿成一道清冷的弧线。
小囡囡忽见仙姿绰约,灵巧如雀般钻过人群缝隙,赤足丫头攥着不知何处采撷的野菊,破袖口处露出伤痕斑斑的腕子,却将花举得像捧星星。
“仙子阿姊……”她怯生生行至慕宁曦跟前,忽的把花苞藏到身后搓了搓,再捧出时竟多了半块黏糊糊的麦芽糖,“囡囡听说是您教世子叔叔从善的,囡囡特地给您摘花。”稚嫩嗓音裹着晚风,细软如羽拂过耳际。
慕宁曦怔了怔,缓缓屈膝蹲身裙摆如暖阳般温柔倾泻。
她素手接过那朵蔫萎黄菊,玉指轻抚花瓣,一缕莹白灵气自指尖沁出,枯瓣霎时舒展挺立,鹅黄花蕊颤巍巍吐出清香。
“花替你开好了。”她将焕新的花朵别在孩子耳边,清泠嗓音难得泄出暖意。
恰此时,朱福禄似自人丛中望见那道仙影,枯目中倏然迸出喜色,疾步上前,执礼如仪:“拜见仙子。”
慕宁曦盈盈起身,裙裾流云般垂落:“近日倒见勤勉。”
朱福禄含笑应道:“全赖仙子点化,朱某如今惟愿积德行善。”他展臂环指周遭忙碌百姓,“此皆本分。某……前半生荒唐度日,现下但求将功补过。”语声恳切,枯瘦面庞里竟透出几分庄重。
慕宁曦凝睇其目!昔时浑浊眼眸,此刻竟澄澈如洗,倒映着夕照晚霞。
仙心微澜间,过往种种腌攒事蓦然浮现!面纱滑落时贪婪的凝视,淫毒发作时被迫的套弄,更有白丝玉足裹着阳物抽送时黏腻水声……
每一帧皆如烙铁烫在灵台。
然眼前景象如此真切!
粮车辘辘压过碎石,药香混着米粥热气氤氲街巷,老弱妇孺捧银袋涕泗纵横。
纵此为虚情假意,昭阳万民所受恩惠却实实在在。
仙心深处冰层又绽裂隙!
岂料这纨绔当真洗心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