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三人的视角里,她只是颤了颤嘴唇,发出的气音甚至不比蝴蝶振翅带起的动静大。
即使如此,这一点儿轻微的动作之后,干涩的喉咙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喉咙好疼。
……不止喉咙疼。头也疼、脸也疼、鼻子疼、嘴巴疼、手指也疼、哪儿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玛蒙说得没有错,梦境碎掉是很可怕的事情。
体现在现实,就是难以承受的疼痛。它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都发憷,芝芝是很能忍耐疼痛的小孩,却还是疼得受不了。
她说不出话了,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京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就能得到安全感。
蹭了京子一手的眼泪和烫。
京子的手指湿漉漉,温热的水流让她的心脏紧缩起来。
高烧。
她卡顿了一下,但马上冷静下来,飞快下了结论:“我们得去医院,现在医院应该开门了……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配套的医院吧?”
沢田纲吉被金毛追的时候有路过一家医院,他记得那儿确实不远,连忙点头。
黑川花也赞同。
“但我们怎么把她送过去——”
要叫救护车吗?可是医院确实很近,等救护车到的时间,已经够他们把人送过去了。而如果说把芝芝直接带走,又无从下手,她此刻看上去可怜极了,好像一点儿外力就能让她受不了,呜呜哭起来。
不然,还是叫救护车吧?
京子有些犹豫不决,站起来想去打电话。
可她才刚走开,床上的女孩就像是海中失去了依靠的落水之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眼睛却不安地闭紧,眼泪流得更凶了。沢田纲吉在一旁看着,好像那眼泪是打在了他心脏上的炮弹,将他一颗心打得四分五裂。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然后被她枕住。
她的脸颊滚烫得像火炭,柔软得像云,组合在一起就像夏天的雨,湿哒哒地落下来,被大雨困住的人寸步难行
沢田纲吉僵住了。
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女孩微微松开了眉毛,露出一点依赖的神情来。她脸上的泪痕点点还闪着水光。
沢田纲吉长长屏住了呼吸。
……芝芝。
藉由这泪水,沢田纲吉仿佛也与她共感了。人能感同身受他人的痛苦吗?至少这一刻是能的,沢田纲吉看着芝芝因疼痛而皱起来的脸,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不知满足的长虫钻进了他的身体,发狠地啃啮着他的血肉。
于是他也感到疼痛,漫长的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密密麻麻,丝丝缕缕,明明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残缺肢体,可幻痛如影随形,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袯除它。
他只能看着她的脸发呆。
……然后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和她换一换就好了。
如果疼的人不是芝芝,是我就好了。
如果疼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芝芝的眼泪却让人这样难过。
手指湿嗒嗒的,一点儿眼泪落进珍视它的人掌中,就会变成汪洋大海。
沢田纲吉抿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