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笃定地说:你不愿意,因为还没有到时候。这才是你今夜到我这里来的缘由。
他面前的茶汤茗烟冷却,他们直面相对,庄与望着他,顺着思路往前推,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阿姒身份败露的时机,也很巧妙。
景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
庄与心魂俱颤:是你,故意泄露阿姒身份的消息给我
他回想着那时的局势:去年秋日,天子病了一场,你作为储君,代天子监理朝堂。天子病养近两个月,重登朝堂时,有过一场小小的风波,是对殿下你的谏言,说你笼络诸侯,结党营私。天子没有理会。
他幡然醒悟:就是那时候吧,你感受到了来自他们忌惮和恶意,你直面了他们给你的压力和危机。在那之后,你利用了阿姒的身份一事,把我推上了局。秦国阙起八重,成为乱臣贼子,成为众矢之的。
他追着那条理顺的脉路,细数他其中的算计:在那之后,无论是在秦国时对我处处迁就示好,还是在误国与我堂而皇之的亲近,皆是刻意所为。
因为你的谋局还没有布好,还不够稳定。你不能在这时候真的惹恼我,否则你将腹背受敌,甚至全局尽毁,前功尽弃。
不仅如此,我说你逢场作戏,一点也没有错,你是在演戏,你在演给你身后的那些人看,你与我纠缠不清的关系,会让他们忌惮,也让他们恐慌。
你一个人,牵了一场无形的战局,让天子朝堂和秦国八阙隔空相争,你在其中游刃有余,让我们彼此维持着一种诡妙的平衡。而你在这段时间里喝了三场喜酒,你重整局势,巩铸了你手底的势力。
景华对他列举的罪状没有一言辩驳,他尽数认下。
只是
他看着庄与,倾身过来说:阿与,你就不信,我也有情难自抑,真心实意的时候?
庄与不会再信他的鬼话:我只见你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他浑身都在轻颤,站起身逃离了挨近自己的人。
他后退几步,碰到了花几,灯盏被撞得摇晃,他陷在绚乱的明光里,看着同样陷进乱光里人,惊冷至极:你太大胆了
景华仍然端坐,他抬首,望向庄与:我以身入局,是很凶险,可是阿与,我这计谋能够成功,你想透关键是什么了么?
在摇曳迷乱的灯光里,他眼神抵住庄与,轻声地说:此局能够成功,关键是阿与你的心软啊,是你纵容了我。
这句话无异于惊涛骇浪似的袭击,那句话在他耳中铜钟金鼓般回响震荡不休。
庄与惊怒无声,气急转身,他回头,看见了身后的花几上的长剑和玉璧。
灯盏被碰倒了,明光乍暗。
长明
景华心悬一弦,魂牵一线,他今夜剖白,赌的就是这一刻!
庄与转回身时,把拿在手中的玉璧愤恨地扔到他怀里:你个混账!
景华望着怀中的玉璧,无声而笑。
他赌赢了。
然而心魂回落,又像陷入冰冷的泥洼,那洼浸着清亮柔软的月,他的不堪被照得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