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下头,手烦躁般地向上抓起头发,过了一会儿他颤着手点燃烟盒里所剩的最后一根香烟,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路泽言出生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十八线县城,县里仅仅只有三所高中,而路泽言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奖状与证书整整堆满了一个柜子,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高中毕业时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西城排名第一,全国名列前茅的西城大学。这在他们那个小县城是十年出一个的小概率事件,因此学校为他挂了整整三个月的横幅,到现在光荣榜上还有他的名字,学校领导跑到他家里给他庆祝,争相与他这个‘状元’合影。
或许是因为自己让父母长了脸,因此路泽言终于获得从小到大的唯一选择权,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专业。
他也曾以为自己成为凤凰飞出了那座小县城,可真当到了大学他才深刻懂得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他不是凤凰,大城市里的人称这个为‘笨鸟先飞’。
自己倾尽全力到达的终点,原来是别人的起点,当听到身边的人谈自己以后要去哪些地方留学,路泽言永远格格不入。
他曾想,就这样吧,比不上别人也没关系。
但是命运并未垂怜他的妥协,大一第二学期的一个凌晨,他收到了父母车祸的消息。
路泽言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如何,空洞,麻木,沮丧,耳边洋溢着舍友打游戏的嬉笑声和吵闹声,他与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路泽言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回到家,处理好后事。处理这件事的警察说那个人没疲劳驾驶,没醉驾,只是家里出事有些恍惚不小心撞的,也没钱赔偿。
最后仅仅只判了不到十年。
路泽言强撑着自己扯了扯嘴角,那条路他走了十八年,有多宽阔他闭着眼都知道。
他靠着奖学金和永远不间断的兼职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活,宿舍里的人看他每天独来独往,也渐渐远离他。
他没有选择继续升学,靠着不错的专业成绩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知名的服装设计公司。
路泽言在大学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叫杜筱文。
那应该是路泽言这二十一年里唯一结交过的算真心的朋友,可是在几分钟前,路泽言点开了一个杜筱文给他发来的链接。
因为多年的信任与情谊,路泽言并没有多怀疑,可短短几秒中内他这几年的积蓄全部被划走,他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微信余额里仅仅只剩十三块四毛四。
路泽言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将家里囤积的烟抽了个干净,到现在为止他都想不通自己算什么。
公司里新来的小少爷隐隐有取代他的趋势,经理愈发压榨他的工资,剽窃他的设计,可他竟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
十三块四毛四。
给他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
一根烟的时间,路泽言就把自己的一生回忆了一遍,总结下来只有两个词语。
平凡和惨。
一道硬物与防盗窗剧烈碰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路泽言倏然睁开眼,声音像是从他楼上的阳台传来,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路泽言将最后一支烟蒂掐灭,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和桌面上的烟头收拾在烟灰缸里,他起身从厨房里拿出抹布将桌面擦得泛光。
仅仅五分钟,地面上便焕然一新。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吵的人耳朵疼,屋内的空调已经运作了一整天,路泽言的全身都在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