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媳妇儿那一天比一天肿的眼,是陪我还是给我找不快呢?
你看到了?闻爸爸说。
不然呢,还真信你们把我的核磁片镶金框,再挂我爷爷头上?闻萧眠扯扯嘴角,白天在我面前装开心,晚上哭坏你好几件衬衫吧。
你妈怕影响你的心情。
她肿成馒头的眼才影响我心情。
忍着,谁让她是你妈。闻爸爸说,就像她每晚埋怨我,我也只能忍着。
她埋怨你什么了?
闻爸爸叹了口气:怨我我太早把公司交给你,害你累着了,才得了病。
那你媳妇儿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谁想到你小子这么争气。
闻家四代经商,家底丰厚,却从未苛责子女。闻萧眠自小顽劣,父母原本对他的期望,就是当个快乐的废物,不学坏就好。
谢爸妈的抬爱。闻萧眠双手交叉撑着后脑勺,懒散靠着,那就让我当个等死的废物好了。
决定保守治疗了?
闻萧眠撑着脑袋,没答。
从小到大,闻萧眠都活得潇洒自在,有主见有想法,极讨厌被管教。表面瞧着散漫,正事上也没掉过链子。
闻爸爸走过来,很轻地抚触儿子脑袋:你想保守治疗,我和你妈还有爷爷,就多陪你几年。如果你想手术,我们也愿意陪你冒险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送走爸爸,闻萧眠拨通了王医生的电话。是位新加坡的华人医生,也是为数不多,愿意承受压力签订手术协议的人,并承诺85%的保面率。
和其他医生的70%相比,看似高了不少,但这15%,也是终身后遗症。
闻萧眠向他咨询了枕咽逆向消融术,得到的结论是,那位霍夫曼医生是公认的业内疯子,该手术目前亚洲无案例,欧美只有四例,且两人死亡,一人昏迷,仅一人治愈,可手术的真实成功率,绝对远低于25%。
长篇大论劝说,王医生给了最后忠告:小闻总,您还年轻,用生命赌注不值得。
挂断电话,闻萧眠转向床头皱巴巴的成绩单,第一行的名字格外显眼,脑海里浮现的,是睫毛下那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阴影下的闫芮醒,流萤似的光落他身上,耳边有吵闹背景音,手里是一杯冰凉的酒。
闫芮醒的人生,如同高精模板复刻的线性轨迹。他从不随心所欲,凡事规划周全,他讨厌预料之外,每一步都务求价值与意义。
就好像现在,他深知酒精的危害,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喝。
他来这里,只为等待一周前的约定。
站在自己角度,他与闻萧眠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包括彼此曾有交集的五年,他都是在做身为班长应该做的事,恪守岗位,尽职尽责。
但在闻萧眠眼里,他是多管闲事的旧同学,彼此积怨已久,相互折磨多年。站在资历角度,他也只是个资历寥寥的年轻医生,根本入不了那位总裁的眼。
距离约定时间已过去十分钟,圆桌对面空空如也。闻萧眠很讨厌他,也从未信任过他。从始至终,他都不可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