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听轻轻敲了敲木凳,似在催促她快些动手。
陆昭宁收回目光,稳住手腕,将药膏抹上伤口,又伸出细长的手指,用指腹余温化开浓稠的膏药,从上至下,一点点涂匀。
她放下药罐,嘴上嗫嚅两声,但目光再次触及骇人的背脊时,又闭了嘴,轻轻往屋外退去。
“阿宁,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闻言,陆昭宁抬头,鼻尖微微泛出酸涩,却又扭过脸去,轻轻唤了声:“阿兄——”
陆晏听仿若没有听见她微微发颤的嗓音,只指指一旁的纱布:“来,帮阿兄把伤口包上。”
陆昭宁忙忙深吸一口气,取过纱布,可她哪会这些,只折折腾腾地绕来绕去,打了好几个结才捆住,却实在丑得不成样子,想也知道舒服不到哪儿去。
她左看右看,正考虑要不要叫人重新包扎一遍,陆晏听却已经披上了外衣。
“今日阿兄带的糖蜜枣洒了,以后再给你买。”
陆昭宁心头一怔。
千果坊的蜜饯远近闻名,糖蜜枣更是一绝,铺子人满为患,每每购买需等待许久,陆晏听又不是个喜欢借身份欺压旁人的,每次为她买蜜饯,总是晚归。
原来阿兄今日不是去找那林小姐。
她垂下脑袋,心中难得攀上一丝悔意。
陆晏听将药罐盖好,给她搬来把梨木圆椅,见她只坐下,却低着头不说话,轻轻敲了敲她圆圆的额头:“今日怎么了,为阿兄可能得圣上赐婚而不高兴了?”
陆昭宁微微撅起嘴,眼眶边泛出些粉红的霞,扭过头去,嘟囔道:“你信上为何不和我说?”
“皇上还未下旨,怎好随意揣测,”陆晏听瞧着她泛红的眼眶,伸出手指轻轻勾过鼻尖,“怎么还红眼睛了,阿兄又没说你。”
“没有,我眼睛疼……”
尽管知道她十有八九是装的,陆晏听还是蹲下身,将食指与拇指分别搭她的左眼眶上下,微微撑开,里面那颗黑乎乎的眼珠极其缓慢地滑动着。平日远看还瞧不出异常来,但凑近了,便能知道那只是只巧夺天工的义眼罢了。
他轻轻吹了吹:“可是今早没带好?”
陆昭宁装不下去了,躲开他的手:“可能刚刚进灰尘了,现在不疼了。”
陆晏听看破不说破,起身取来一小罐牡丹手膏,用手指勾出一团,拉过她的手抹上,“今日又没涂手膏?”
陆昭宁任由他搓着双手,因握鞭子起了皮的手心逐渐润湿,散出淡淡的牡丹香。她压低声音,像是只蚊子似地嗡嗡叫:“阿兄是喜欢那林闲月?”
陆晏听给她擦着手,却避开了话题:“阿兄今年二十一了。”
“那又如何?若是不喜欢,三十都不着急。”
陆晏听轻笑一声:“若阿兄喜欢呢?”
陆昭宁抬起眼睛,良久,抿紧嘴唇,小声嘟囔:“你不喜欢。”
她站起身,丝毫没觉得自己的结论是无中生有。烛火轻飘飘地从颊边飘过,一簇又一簇,映过一双滴溜溜却皱成一团的眉眼:“干嘛非得娶妻,阿兄有我还不够吗?我可以陪阿兄玩呀。”
闻言,陆晏听轻笑一声,摇摇头:“阿宁,你还小——”
“我不小了,阿兄,”陆昭宁后退两步,“再过两月,我就满十五了。”
她绷紧了脸,猛然提高声音:“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
缺月渐隐,又被红彤彤的圆日掩上。陆昭宁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清早醒来,惊风堂又递来信,说是陆晏听摆平了母亲那边,让她安心。
彼时她正坐在妆台前,闻言,挑簪子的手一顿,但又立马恢复如常。云黛禀完后,弯身从百宝嵌柜里取出个精致的六角彩盒子,放在桌上后,便退至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