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程怀新听不见,可就在跟前的陆晏听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勾起唇角,却又立马压了下去,板起脸:“你那手字,着实也该练练了。”
隔着块小案,陆昭宁轻轻踢他一脚。也不知阿兄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大老远跑来就算了,还尽在这说些风凉话。
“不过,今日我难得抽出时间同阿宁一聚,还请程先生见谅。”
他微微拱手,程怀新还想说话,对方却已拉着人进了里间。
云黛极有眼色地端上些花色各异的茶点,又沏上清茶。
“你唤他先生作甚,同在国子监,年纪还没你大,不折煞他了?”
“到底是请来的先生,阿宁也该放尊重些,”他说着,小门后走进个徐青,手上还提着食盒,“你前些日子不是想吃八宝肉圆吗,阿兄今日给你带来了。”
“分明是徐青带来的。”陆昭宁嗔怪着,扭过头去,一眼便瞧见圆滚滚的肉丸子。色泽金黄的酥肉里交错着雪白,爽口的笋尖与荸荠被剁成酱丝,中和了肉丸的油腥,散发出淡淡的野蔌香。
她眼前一亮,顺手接过陆晏听递来的银筷:“这些天日日都是清粥小菜,好不容易养好了伤,总算能吃上揽月阁的这一口了。”
见她大快朵颐,陆晏听敲敲陆昭宁的额头:“听说,你被禁足了?”
“阿兄是惯会扰兴的,”陆昭宁放下筷子,从陆晏听腰间扯下淡青色的竹纹手帕,擦了擦嘴,“我总觉着,长公主不太对劲。”
说着,她微微抬起眼,细细打量陆晏听的脸色。对方却似没什么反应,只温和一笑:“怎么说?”
怎么说?是说李泓吟谋划与林氏的联姻,另有私心,还是说她与府内下人对陆吾山的信件异样紧张,亦或是说对方故意做局禁她的足?
可李泓吟究竟是陆晏听的母亲,纵然没心没肺如陆昭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也不知,只是感觉如此,”她眼珠左右晃了晃,又盯向眼前仅剩些残渣的白瓷碗,“阿兄觉着呢?”
“母亲只是严厉了些,”陆晏听拍拍她的头,“阿宁可是被那日杖刑吓着了?”
陆昭宁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指节却轻轻按住了唇。
这种事,还是确定了再说的好,否则难免引得陆晏听多想。
她站起身,将瓷碗收回食盒之中,递给陆晏听:“阿兄还是先走
吧,阿宁得练字了,春闱在即,阿兄切莫为杂事分了心。”
陆晏听侧脸瞧她两眼,摸起食案上乱糟糟的手帕,重新叠好,收回腰间:“阿宁的事算不上杂事,阿兄把徐青留在这儿,若有事也可传个信。”
“谁要他,尖嘴猴腮的,”陆昭宁摆摆手,一把将两人推出去,“走吧。”
她背过身,走回屏风后,外边却又传来那讨人厌的声音:“陆小姐,时辰快到了,不知可否开始习字了?”
她垂下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来了——”
陆昭宁的字是陆晏听教的,按理来说不该是这鬼画符的样子,奈何她任性得厉害,教她骑马甩鞭便喜上眉梢,一趴到书案前便开始打瞌睡。
起初陆晏听还能盯着她,可后来国子监学业繁忙,到底松懈了下来,被陆昭宁拿着云黛的字糊弄了好些日子。
这程怀新别的不说,就字而言倒是有几分颜色。
八面出锋,浓淡相和,行云流水,一眼望去,错落有致,赏心悦目,颇有几分女子气的柔美。纵然挑剔如陆昭宁,也难寻出什么错处。
难怪李泓吟挑了这样一个人来。
可陆昭宁到底还是陆昭宁,粗粗照着写了几个字,却无半点相像。程怀新摇摇头,话到嘴边,却又一转:“陆小姐还是有几分天赋的。”
“是吗?”她皱皱眉,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笔画,却是自己也不怎么相信,“你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