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地在人面前挥了挥手掌。
“阿宁,”陆晏听掀起半扇眼皮,话题却是拐了十八个弯,隐隐还带这些惆怅,“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最亲的人在害你,你会如何?”
最亲的人……害我?陆昭宁迷惑地眨眨眼:“我最亲的不就是陆府这些人嘛,谁有这心思来搭理我——阿兄,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她忽而想起李泓吟。不过……除了那日的杖刑,在仕途、婚姻上的规划,她都已是尽力,未曾亏待了陆晏听。若说是严母,倒也能说通。
难不成是兄弟?被人背后捅刀子,受委屈了?
陆晏听摇摇头,几步走至她身侧,盯着她的脚丫,蹦出几个字:“天凉,穿鞋袜。”
“穿了,”她晃晃腿,脑中还想着方才那句话,“这不掉下去了嘛,待会儿捡。”
头顶上忽而传来幽幽的一口叹气声,紧接着,方才靠着窗棂的身影蹲了下去,平日握笔舞剑的手轻轻掰住她的脚后跟。
那只大手很暖,陆昭宁抿抿唇。本来觉着自己被被褥捂得够热了,没想到阿兄在外边站了这么久,手上的温度却比她还要更胜一筹。
酒果然能暖身。
她盯着另一只捧起红绣鞋的玉瓷手,又觉着阿兄比云黛还能折腾。这天哪儿凉了,两个人年纪轻轻却和个老妈子一样。
头上忽而一重,陆昭宁缩了下脖子,瞧见自己两只脚都穿上了鞋,反应过来,乍然抬起脸:“做什么打我?”
以往阿兄摸她脑袋也没这么用力,今日分明是醉得厉害了。
“不听话,早就想打你了。”
“我还不听话?”陆昭宁皱眉,又想起自己平日似乎确实算不上听话,索性不与他辩驳,重新跳入屋内。
“现在嫌我不听话了,去去去,自己去梦中寻个听话的妹妹去。”她猛地拉下窗子。“嘎吱”一声,两人便被一扇薄薄的木花窗隔绝在外。
“酒后吐真言,看来平日心里也没憋着点儿我好。”她跳上床去,把那奇形怪状的小金白泽安放枕边,闭眼入了梦乡。
窗外,男子睁开眼,方才还迷蒙的瞳孔骤然清醒过来
。他从袖口取出张字条,借着月色的银光,又读了一遍。
【十五年前,朱氏已死】
四月的天亮得不早也不晚,卯时二刻,当陆昭宁同陆明钰朝闺文院出发时,东方才泛起了几片白肚皮。
陆昭宁打了个呵欠,歪歪扭扭地靠着马车,眼睛都睁不开了。陆明钰扳着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算些什么。
车轮轱辘轱辘停了下来,陆明钰敲敲她的肩膀:“唤醒服务,一两。”
“奸商。”陆昭宁爬起来,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抛给她。
本以为祝若鱼今日不会来了,可入座之后,她还是瞧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挺好学呀,陆昭宁叼起笔杆,要是自己被马撞了,恐怕早赖在家中了。
第一堂课是个太学的老夫子来上的经义课。一入门,便先给每人发了份手抄的文章。
陆昭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乍然觉着有几分眼熟。
程怀新?
“这文章,是老夫托太学的一位学生抄的,内容是今岁探花曾做的关于孝悌之论。”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