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喉头一哽,既然双方心中都明了,何必要强按头呢?
“既然如此——”
“嘘!”
话刚开头,程怀新忽然把她拉到一边,钻进一旁更加狭窄的岔路口。陆昭宁疑惑地看向他,忽而注意到外边走过一个男人。
“躲什么呢?”
“躲债啊。”
他说得大言不惭,半点没有羞怯之意,似乎只是平日的一句“吃了吗”。
“今日休沐,我前几日去跑马场做工的钱得明日才发。”
陆昭宁心中难得有些不是滋味。若是自己把那青玉牌藏好一些,或是再同阿兄好生说道说道,程怀新今日恐怕也不会如此窘迫。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向你请教什么笔墨功夫的,一来是多谢你在长公主府替我解围,二来是你丢了长公主府的差事,到底有我的缘故,我会补你本应得的两月例银,稍后回府便遣人送来。”
“陆小姐,”程怀新摇摇头,“我这人,不受嗟来之食。”
“真是蠢笨如猪!”陆昭宁愤愤骂了一句,“我又没多给,这是你该拿的。”
“向殿下隐瞒,本就是逾矩,殿下辞了我也应该,不干陆小姐的事。”
“……榆木脑袋!”陆昭宁憋出句夫子平日骂人的话,转身想走,又想到自己原本的计划是将荷包抛下便骑马溜走,不免更憋屈了。
自己总不能真受制于此人,老老实实来这儿再学两月字吧。
“程怀新,你若是提个旁的要求也就罢了,习字一事,我着实是有心无力,我如今困在闺文院,每日寅时正便起,戊时才睡,十五日才得一休沐,哪儿能再抽出时间跑来这儿同你练字?”
“既如此,陆小姐便再买我两月,赶车挑水的活儿,在下都能做。”
陆昭宁神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这书生模样,赶车还不知被马拴着跑进哪条沟里了呢。
他孑然一身,唯一有
用的便是满腹才学,可她陆昭宁,偏偏不喜欢那些经义之言。
“我再考虑一下,三日之内必给你个答复,”她说着,又想起些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她提着裙子,小跑着穿过来时路,那小孩儿还坐在树下,手上正抛着石子玩,几颗小石头稳稳落在手背。
“姐姐。”他起身,许是因为那一枚铜板,喜气洋洋地叫了一声。
陆昭宁拍拍他的头,忽而理解了阿兄和程怀新的动作。小孩子的头发毛茸茸的,像只猫儿一样。
“等着,姐姐回来给你带烧鸡吃。”
她翻身上马,朝着揽月阁跑去。
乐添正在厢房里懒懒靠着躺椅,对面还坐着个姑娘,正拨着琵琶弹曲儿。
“陆小姐,这么快?”乐添睁开眼,招招手,“小二!”
“来只烧鸡,外带!”
陆昭宁将他的话截了去,觉着有些渴,一口闷下桌上玉瓷杯里的酒:“乐小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听闻这个称呼,乐添颇有些受用,他眨眨眼:“怎么?”
“你身上带银子没?”
“你要借银子?”乐添倏然一笑,“陆小姐什么时候也这么不爽利了?拿去就是,当交个朋友!”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抛到陆昭宁手上:“看来陆小姐要事未完,我就再等等啦。”
“多谢乐小哥!”陆昭宁倒下一杯酒,一口饮尽,“还有只烧鸡,改日一道送您府上!”
说着,她转身接过小二捧来的热乎烧鸡,往楼下跑去。
还好遇着这么个小伯爷,否则再回府跑一趟,不知得耽误多少时间。
那小孩儿仍在树下抓石子,待她走近,不知是不是闻到了烧鸡的香味,抬起头,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