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黛在小巷子里找到人时,陆昭宁正垂着头,一个人拖着步子往回走。
地上全是黏腻的蜜饯渣,混着她出门前特意挑的最喜欢的首饰。云黛慌急了,快步走到她面前,瞧见一张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连同左眼眶里的义眼也不见了。
“小姐!”她吓得哭腔都出来了,紧紧抱住陆昭宁,“出什么事了?”
陆昭宁摇摇头,攥着手中仅剩的两颗蜜枣,死死咬住粉唇,整个身子扑在云黛身上,终于低声哭了出来。
可是现在的陆昭宁不能哭。
八年前的她能毫无顾忌地将眼眶中的义眼扣出来,可八年后的她已经习惯了戴着义眼生活的日子了。
地上的尘土很烫,赵云奔开始动了,她只能死死趴在地上,将整张脸埋进经历过马蹄箭雨的黄沙之中。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陆妹妹,你可有受伤?”
赵云奔试图将她翻过身来,可手下的人拼命地使着劲儿,她一时纳闷,望向走来的陆明钰:“明钰,她……这是怎么了?”
陆明钰远远瞧见那惊险的一幕,方才反应过来,朝赵云奔摇摇头,俯身贴近陆昭宁:“阿宁,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我让大夫——”
陆昭宁猛然抓住她的手,打着颤儿地攥着。
陆明钰有些不解。两人摔下时是赵云奔垫在下边的,她都只摔出些血痕,按理来说,陆昭宁更不该有事才对。
眼,眼……
陆昭宁拼命在她手上画着,她不知道陆明钰会不会帮她,可她是这场上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陆明钰仍然俯在她耳边,但终于不说话了,她轻轻捏住她发抖的手指,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云奔姐姐,
可否劳烦您帮忙取一顶帷帽来,阿宁脸上受了伤,不想让众人瞧见。”
“好,闲月应该备着,我找她要一顶。”
陆明钰才松一口气,又见李泓吟身边的女官前来询问:“陆小姐可有受伤?”
“无碍,只脸上些许划伤,有些怕见人,多谢殿下牵挂,”她微微福身,又扫过周围众人,“只是此事实在蹊跷,还望大人能彻查,给我们陆家个说法。”
赵云奔迅速骑马跑来,将手上的帷帽递给陆明钰。陆明钰点头谢过,轻轻垫着陆昭宁的脸,将帷帽戴上。
“多谢赵小姐。”眼睛被帷帽遮住,陆昭宁也冷静下来,攥着陆明钰的手,朝赵云奔道谢。
两人一道回了马车,期间无论谁前来探望,都被陆明钰不动声色地挡开。
“给阿姐看看,受伤没?”
陆昭宁摇摇头,却也不动手摘帷帽。
“那个……”陆明钰踌躇一二,“还在吗?”
“甩出去了。”
陆昭宁的声音闷得很。她吸了吸鼻子,心中是一片莫大的空洞。这是陆晏听仗着恩情为她换来的义眼,仅此一颗,若是真丢了……
她不敢想。
外边的比赛仍在继续,最后一记鼓声敲响,她们仍在帐中,相顾无言。
陆明钰也不知该怎么办。她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走不得,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那偌大的跑马场中找那颗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