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李泓吟即位的时候,他是有几分庆幸的。定安十七年,李泓吟同李憬代为执政之时,他们县遭了水灾,是李泓吟下令从自己的属地阳州借的粮。
但权力吞噬人心,古往今来,多少沧桑历史,都在论证这一点。
如果一个君主得靠暴力才能坐稳龙椅,她还能有万民期盼的贤明吗?
“祝家——”
“祝家协助李憬谋反,贪污国库,明日午时,满门抄斩。”
陆晏听走了进来,他换上了银白的素衣,神色并不好看:“谁让你进来的?”
程怀新有些莫名,自己分明是被陆晏听请来的,说是万一陆小姐想见他……
“云黛,先将人请出去候着。”
他的语气有些烦躁。云黛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没眼色了。她家小姐如今这样,她也敢将外男留在这儿。
不过……陆晏听又抬眼看了看帷幔后的人,心中泛起几丝苦涩。程怀新一来她便醒,看来还真是挂念。
“阿兄,”陆昭宁躺在床上,轻轻朝他招手,“你让我看看。”
“看我做什么,阿兄又没受伤。”话虽如此,他还是走向床榻,揭起微微泛着银光的纱帘,轻轻弯下身子,“倒是你,把自己伤成这样。”
陆昭宁盯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瞧了许久,松了口气。
还好,眼圈没红。
“阿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几日没见,下巴上都有些淡淡的胡茬了,“祝家那边——”
“祝莘泽提供了祝家参与谋反的证据,圣上宽宏,已经留了二房的性命了,你那朋友,实在是难脱干系。”
陆昭宁抿了抿唇,心中涌起一股惆怅之感:“萤水还未满十四……”
祝家只给了她母亲一身病,给了她本不该有的委屈,却还得她一道承担这些罪责。
“他们说,是我杀的李憬?”
“是阿宁杀的,李憬脖颈被割伤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咽了气。”
“那我也是有功的不是吗?长……圣上也总得给我赏些什么吧?”
“阿宁,”陆晏听摸了摸她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胸口,“你可以要很多东西,她如今是圣上了,什么都能给你。”
陆晏听是希望她能要些身外之物的,无论是官职、地位,亦或是权势,若是日后东窗事发,她也能……
陆昭宁望着他,神色却并不为之而动。
陆晏听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无论如何,他也总能护住她。
*
陆昭宁的眼睛没了,这次是真的没了,陆晏听派人搜寻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了几片并不完整的残骸。
她依旧戴上了帷帽,哪怕是在这寂静的山谷之中。
留安谷位于留县的深山处。谢山松几年前同师父游历至此,后来师父溘然长逝,他便在此定居了下来。
师父是个颇有意思的小老头,除了研究研究医术药草,还喜欢鼓捣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旬前,陆晏听忽然找着他,要他按着师父的记忆,给做只义眼。
可他专研医术,哪有这本事?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只得假作答应,暗自谋划着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时候跑路。
谁料三日前,这人又带回一个姑娘,左掌被箭矢穿了个洞,血淋淋的。
他本不想管,可这人一改前边冷面相逼的模样,在他房前跪了一整个晚上,大雨滂沱的,把自己伤口的血水都冲了出来。
医者仁心,可世人就是这般得寸进尺。这人见他应了一次,便又故技重施,求他再制一枚义眼。
此时,这位姑娘便戴着帷帽,监工似的,嘴里啃着李子,盯着他动作。
“小师傅,我这眼睛能否再亮一些呀?”
【作者有话说】
今日迟到了,抱歉宝宝们,补偿加更,9。6按原计划正常更,9。7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