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也忙,说要考个官儿做,不过也会给我写诗看。”
姜鸾琴摸着小腹又笑了:“你看得懂吗?”
陆昭宁诚恳地摇摇头:“但陆明钰说这诗写得中规中矩,母亲,你说他能考上吗?”
“你若真喜欢他,他便考得上,”姜鸾琴轻轻叹了口气,“但阿宁,你要看清楚自己的心。”
陆昭宁忽然打了个喷嚏。窗外吹过一阵秋风,萧萧卷走几片金黄的秋叶,飞过京都街角翘起的屋檐,飘过沉静的如同一面镜子的城河,落到侯府的院子里。
陆晏听在书房里处理着事务,陆明钰那边他遣人过去了,自己便不亲自走一趟了。
“王爷,程先生求见。”
陆晏听手指一顿,他抿了抿唇,心中竟微微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下人沏上一壶幽香的龙井,施施然倒入精致的白瓷叶脉纹茶杯中,轻手轻脚地端上前。
两个男人各自坐在棋桌两端,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棋盘。程怀新的手微微一抖,将白色的棋子落下,捧起茶杯,轻轻啜上一口。
一颗棋子轻盈地跳入黄花梨瓜型的围棋罐。陆晏听叉着手指,轻轻靠在椅背上:“棋艺不错。”
淡淡的,似乎是审视着、评价着的态度。
程怀新笑笑:“王爷还留着后手呢。”
陆晏听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笑了笑:“听闻自生这几日都闭门苦读,怎么忽然来拜访本王了?”
“实不相瞒,”程怀新握着茶杯的手指忽然紧了几分,“在下心中有一疑惑
,想请教王爷。”
陆晏听点点头,眼神却飘到手边的棋罐,那只瓜型棋罐边角沾了些灰——他已经许久没碰了。
自从陆吾山发现自己同李泓吟有联系后,为了防止他带着他的兵造反,便断了他从军的路,想将他培养成懂诗书、知礼义的谦谦君子。
可他没能随他的意,表面上温润儒雅,可暗地里钻研权谋之术,最终还是倒向了李泓吟那边。
更有意思的是,他对他的妹妹动了心思,哪怕二人没有实然的血缘。
他真是个疯子。
“听闻女娲伏羲本是兄妹,却互相苟合,不知王爷如何看待此事?”
程怀新并不如他设想的那般镇静,他的声音微微发着颤,眼神也只敢盯着手中的茶杯,看着里边的茶水晃动,荡漾出一波又一波的浮沫。
陆晏听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既是上古之事,便当如过眼烟云,抛之脑后,安心看好眼前的日子。”
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镇静,像一匹狼,犀利地射向程怀新,看着这个不被他放在眼中的猎人。
“去年的会试,你因得罪了礼部的大人,姓名未被列入参考名单。”陆晏听敲了敲手边的棋罐,一声一声,敲得对面人的脸色一阵一阵地褪着色。
“王爷查得真细致。”
“毕竟你是跟在阿宁身边的人,”陆晏听舌尖一顿,竟觉得手边的茶有些苦涩,即便他一口也没喝,“以你的才华,若好好陪在阿宁身边,想要的,都会有。”
程怀新苦笑一声,闷着脑袋,将整杯茶囫囵吞枣地全灌了进去。
一杯茶水过后,他的面色似乎好了些,但也只是一些,从惊恐变成了自嘲,所有的情绪都无处安放地挂在他的嘴角。
“多谢王爷赏识。”
他起身离开,步子微微有些趔趄。
屋门未关,秋风满堂,树干朝地面弯了腰杆,读书人笔直的背脊似乎也垂下几分,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摸上颈间的青玉牌,对着天地,浑浊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