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英慌张地跪在毯子上,死死垂着头。她知自己不该提这事,夫人本就受了惊,如今又添上几分惧,可是万万不利于腹中胎儿的。
“你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姜鸾琴发抖的身子似乎微微平静了一些,她闭上眼,将头颅安放在绣花枕上:“我说的这些话,你都记住了?”
“留英记下了,不敢再忘。”
“出去吧。”
“是。”
留英不敢再看姜鸾琴的脸色,鹌鹑一般低着脑袋,迅速扭身朝外走去。
屋外漫天飞雪,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所有干净与不干净的屋顶,活的和死的生灵。
院子里没有人。她搓了搓手,朝里边哈出一口热气。眠儿比她聪明,瞧出她们有话要说,将院子里的人都支走了。
可惜她没给夫人出上好主意,反而惹了夫人生气。
“娘亲,”她望着漫天的大雪,今年的雪比以往大上许多,想必又是一个丰年了,“留英真是笨嘴拙舌,您也不多留些时日教教我。”
话刚说完,她又无声地笑了笑,脸庞上夹杂着淡淡的自嘲。
真是愚笨,也不知自己在奢望些什么。
为了夫人,娘亲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
明日便是除夕了。云黛仔仔细细地剪着手中的窗花,想着要剪出个同小姐一模一样的脸蛋来,给她贴在坐床头便能瞧见的那扇窗上。
要不再剪个大公子吧。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前些日子小姐生辰,大公子千里迢迢请了阳州最出名的烟火师,在京都放了场盛大的烟花,那景观,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姐兴奋得脸都红了。
她迅速动起剪子,一双巧手干起这细致的活儿来丝毫不费劲,三下五除二便剪出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影。
是不是还不够像呢?她拈起窗花,翻来覆去瞧上几眼,还是交给小姐评判好了……
正想着,木门倏然被推开了。云黛抬起眼,只见门口失魂落魄地走进一个猩红斗篷的人影,同她手中的侧颜一模一样,只是浑身上下都被大团大团的白雪裹着。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拂去衣上脸上的雪花:“小姐出门不还带了伞吗?怎地被雪埋成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她才方觉不对劲。手下的脸庞冰冰凉凉的,
毫无血色,若说这是被冻的便罢了,可那只平日神采飞扬的眼珠,如今竟也似被钝物磨平了,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陆昭宁似乎没瞧见她,径直越过她的手,失魂落魄地在炕上坐下。
云黛被吓了一大跳,想去询问,可陆昭宁这幅模样,定然是不会理会她的。她又怕陆昭宁染了风寒,只得先将暖和的衣裳翻出来,给她换上。
屋子里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暖气充斥在整个屋子里。陆昭宁的眼珠怔怔的,身子渐渐回了暖,四肢也不再僵劲,可她的心仍然被冻着,冷冰冰地往下坠。
“小姐……”
身旁的云黛不知唤了她多少声。她转过眼皮,似乎是第一次听见似的,莫名地朝她扯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云黛毛骨悚然,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您……喝口热茶。”
她端起杯子,摇摇晃晃地塞到陆昭宁手中。
陆昭宁听话地握住了。
“你……知道我的左眼是如何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