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睡不着。”
他的舌尖一动,本想拒绝的话出口却变了意思:“那你进来,阿兄哄你睡。”
陆昭宁小时候睡觉很不老实——可能现在也没老实到哪儿去——像只小猫儿,每每睡醒就趴在他身上。
后来,她闹着要学骑马。姜鸾琴和陆吾山都不让,他就偏和他们对着干,去郊外的马场,手把手教人上马、策马。
起初她总是会摔跤,每每跌下去,就红着眼眶来找他,泪珠子在眼窝里再怎么打转也不落下来,只会气鼓鼓地说:“我要再来一次。”
学会了骑马,她又看上人家手里舞的鞭子。陆吾山与姜鸾琴仍然不同意,于是陆晏听去寻了个师傅,亲自把鞭法的种种技巧都学会,再回来一招一式地教给她。
他不知道一切都在什么时候变了味,或许是日月交替间,或许是茶花开谢时,或许并没有什么或许。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她是他亲手养大的一株花,带刺,但鲜艳。
所以哪怕后来知道了真相,他也甘愿放下报复的机会,同姜鸾琴演一场母慈子孝。
但是现在不行了。
“你们这是□□!”
“真正□□的是你们吧,”陆晏听猛然抬起头,话语像尖刺一样射出,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反击的快感,“怪不得姜家人同你来往甚少,怪不得当初他们这么着急地把你嫁给陆吾山这个比你大了十几岁的老头,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你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就自己动手把这个孩子弄掉。”陆晏听站起身,取下黑金色的狐毛
斗篷。
“你就不怕我把你害死阿宁弟弟妹妹的事告诉她?”
陆晏听系斗篷的动作一顿,却也只是一瞬,又立马若无其事地将斗篷理好。
“你告诉她的事也不少了。”
“陆晏听!”姜鸾琴几步追上去,“这孩子……真的是你父亲的。”
门口又飘起飞雪了。丝丝絮絮,小朵小朵地落下来。
陆晏听叹了口气,飞雪沾湿了斗篷上的狐狸毛领。
“你最好保证他是。”
说罢,他走进雪地之中。去时的雪已经被踩实了,早没有来时的松软了。
他还是心软了。阿宁已经恨他了,他不想在这份恨上多添一笔。
雪片轻轻积上屋顶,一阵风吹来,又把它吹落屋檐。
檐角,一个女人伸出手,紧紧捂住嘴唇。
她瞪大了眼,看着远处走近的留英,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
原本停歇了两日的雪又飞了下来。天地银装素裹,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掩埋在一片白茫茫之下。
*
月亮悠悠地下去了,漫山遍野的雪地从暗淡的银光转为亮闪闪的金光,一大片灿灿地闪着,仿佛天地间满是金箔。
陆昭宁打了个哈欠,赖在帐子里,又闭上了眼。
“小姐,小姐,莹娘回来了!”
她咂巴两下嘴,忽然回味过来云黛的话语,猛然睁开眼,一跃跳了出来。
绑在树桩后的一人一虎扭过头,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进去可以,但得交入城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