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宁的脚步开始动了,一步一步。脚下分明不是雪地,但陆晏听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一只又一只的脚印。
完整的、笔直的,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他终于败下阵了,他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像以往一样,唤出她的名字,或者歇斯底里一些,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叫住她,叫住她就好。
他确实这样做了,他张开嘴,往日的薄唇成了一圈白白的圆,他的喉结开始滚动,小舌头弹了弹,但却只涌上一股厚重的血腥味,重重压在他的喉头。
一口深红的血从口中吐出,斑斑点点,染上浮了层白霜的土黄色的地,像是冬日前纷扬而落的红山茶,一片一片堆叠在苍老的树根下。
“哐当”一声,银白色的剑越过他的手掌,猛然掉落,重重砸上暗红的血点。
他抬起眼,再次往前方望去。陆昭宁不知听没听见,应该是没听见吧,她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了。
心口震得发麻,这一刻,迟来的痛感终于顺着僵硬的血液涌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都颤栗着,似乎要从身体里炸开,将整个人撕扯得四分五裂。
这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徐青低着头,看着陆晏听一滴一滴流血的手掌,看着他触目惊心的唇边血,一时失了反应。
“阿宁,阿宁……”
陆晏听的低喃终于将他唤了回来,他掏出手帕,慌慌忙忙地蹲下身,去为他包扎那只受伤的掌心。
也就是此刻,他才听清了那张唇瓣张张合合的话语。
“我,我也想为你挡住那根簪子……”
陆晏听的眼神失了焦,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虚无的身影。
徐青终于不忍,低下了头,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他自幼跟在陆晏听身边,他的心思,他或多或少总能猜出几分。
如果陆晏听能早一点看出端倪,如果他能再回到六岁时,或许一切都不会像今天这样了,他会把她藏起来,或者带出去,绿瞳又如何,无血缘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什么兄妹之情,都是假的。”
兄妹之情是假的。无论是李慎仪,还是陆明钰,谁又能
让他日日夜夜挂念在心头呢?
但正是因为能猜出,他才更不能做什么。
奸生子,还是与同父异母的兄弟□□而生的孩子,倘若真暴露出来,陆家容不下她,姜家这般态度,更不会容下她。
世人的唾沫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比如今更多。毕竟,同一个没了一只眼的郡主相比,不清不白的身世更能引起恶意。
陆昭宁无法否认,百口莫辩,比今日的陆晏听、十六年前的陆晏听更甚。
天地间的雪色越来越大了,雪声噗噗打在地面上,像是砸上了伤心人的痛处。
“王爷,我们走吧。”
有些人,早该断了的。
*
陆昭宁跑得飞快,云黛感到心肺都跟着步子在跳,却不敢让她停下来。
陆昭宁侧脸看了她一眼,瞳孔中起伏的情绪全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