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差人过去!该抓的抓起来,别闹出人命!”
他额角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身旁的小厮递上手帕,又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也不知莹娘这娘们究竟跑哪里去了,不是说好的还有八百石的粮食吗?上回带了几个人走,就像死在外边了一样,半点消息也没有。
朱嶂愤愤捶上一拳,身前的桌案抖了两抖,险些散开架子。
“大人,大人!刁民太多了,咱们的人根本制不住呀!”
朱嶂皱了眉,唇瓣一收一缩,刚想骂人,却猛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肌肉全部狰狞着皱成一团。
“王介!”
雪灾初见端倪的时候,他写信上报,对方一边假意答应着严重了便拨粮,一边寻着借口调走了大批县兵。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愤愤转过身。为了不被上司刁难,自己勒紧了裤腰带,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找粮食,对方却早做好了谋反的打算,把他往死路上推!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永和年间因造反的起义军而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直至九岁方被寻回,想来最是忌讳百姓造反一事。
可王介偏偏要把事情闹大。
还好……还好他早留了后手。
“去把我书房里的白瓷观音瓶取来。”
“什……什么?”
“快去!”
县衙外的喧嚣愈发大了。朱嶂死死拧着粗眉,看着不知从哪个狗洞里钻进来的衙役,松了口气,无声地笑了笑。
王介每每来往的书信他总留着,有此为证,他好歹能给自己留个清白,免得这群刁民误伤了他。
但很快,他的脸上便笑不出来了。
信纸呢?信纸呢?他疯了一般地将观音瓶往下倒,手掌用力拍打着底座,却一个纸团也不见。
“砰!”
观音瓶猛然砸向地面,碎开一地的瓷片,斑斑驳驳,大大小小,反射出晃眼的光。
朱嶂蹲下身,双手迅速扒拉着瓷片。衙役站在身后,看着他发颤的肩膀,一个字也不敢说。
“朱大人可是在寻这个?”
身后忽然传来道明亮清脆的女声,穿过叮铃铛啷的瓷片碰撞声,稳稳落在堂内人的耳中。
朱嶂迟疑着,扭过头。
那位自称是富商家的姑娘坐在半开的窗框上,一身乌黑发亮的斗篷顺着身形垂下来,圈口的毛领紧紧裹着脖颈,随着漏进的寒风微微扫着下颌,衬得本就莹白的小脸愈发如窗外的雪色一般。
她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眼神却冷飕飕的,从手中飘飘荡荡信纸扫向满目惊慌的朱嶂。
朱嶂则是从那张半笑不笑的脸盯向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的心跳得极快,冷汗全被那一起一伏的动静砸了出来,却硬撑着自己的颜面,不敢在这姑娘面前露了怯。
“虞娘姑娘这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差人通报一声。”
“县令大人不好见,你的人全在外边守着,我也只好寻些旁的法子了——,不过是我比较着急,若是再等会儿便也能从大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