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你倒是不错,年轻时也是个端庄样貌,如今虽然年纪大了糊涂了,但忠心不改,不如进后宫来,再为社稷鞠躬尽瘁?”
不少人低低笑出声来。李泓吟平日虽冷心冷面,但怼起人来,也难说没有几分诙谐。
“谢陛下厚爱,”朱爱卿慌慌张张跪了下去,满脸通红,“可老臣年过半百,已有妻室,不妥,不妥啊。”
“陛下,朱爱卿所言有理,依臣之见,不如依照古制办一场选秀,只是在此之前,后宫总得有位主事之人……”
这位新出头的白胡子将目光半掩不掩地投向陆吾山。一时间,众人全都噤了声,活络地掀起眼皮来。
永安侯识大体,顾大局,自陛下登基后又上交了兵权,如今活脱脱一个领着空职的闲散人,没什么夺权之害。更重要的是其先前同陛下有过一段姻缘,得了端王一子,之后虽和离再娶,但如今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想到这儿,不少人又将目光投向落在后边的陆昭宁。
只是陛下又连升武安郡主,不知是何用意。
这么多明里暗里的眼睛,陆昭宁怎能察觉不到?她噗嗤一笑,从队伍里站出来。
“古来无后有妃之事倒也不少,方才朱老说自个儿年岁大了,不如今日二位便效仿木兰替父从军,让家中儿孙替父尽忠?”说着说着,她更来了兴致,“听闻两家子嗣可是颇为繁盛,似乎有位才中了进士,学富五车,可在这殿上?”
白胡子老头脸都绿了。李泓吟也不打断这场闹剧,只淡淡瞧着下边。
良久,队伍里才想起细如蚊蚋的一声:“回郡主,臣……在。”
“你那话说得可真不错,”肖郦笑得开怀,手中还一个劲儿地倒酒,“那俩老头的脸色简直像吃了一坨……”
“应得的,他们若真想着开枝散叶,当时应第一个答应将那什么进士探花送进宫去。”
陆昭宁说着,一边透过半开的花窗,朝楼下望去。
这是揽月阁新开的分阁,不知为
何,正好建在了风流书局的对面。陆明钰今日来得晚,这时才下了马车,一个人慢慢悠悠朝里边走去。
陆昭宁抿了口茶水,收回目光。
幼时她与陆明钰着实有些隔阂,但自同上闺文院后,那些隔阂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她帮了她许多,是陆昭宁愿意真心去唤一声“阿姐”的人。
虽然以往没怎么唤过,日后也没机会了。
“郡君,”一个小二上前来,“端王殿下在下边等您。”
陆昭宁点点头,冲肖郦笑了笑。
肖郦拍了拍她的肩,脸上忽然没了方才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原来有着兄妹之情,但如今,第十一军在你手上。”
“我明白。”
陆昭宁从荷包里取出几两银子,交给小二,自己先出去了。
陆晏听不知何时到的。他脱下官服,换回了往日的月白衫,乌青的发丝束着,在夏日清风里飞扬着,像是回到了侯府时候的日子。
陆昭宁怔怔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皮上微微闪现的小痣,忽然有些难过。
她同陆晏听之间,也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