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世上也只有薛大人最了解陛下了。”
“陛下圣心,哪是我们这些人能了解的——王爷,请吧。”
陆晏听道过谢,朝里边走去。
李泓吟正翻看着奏折,见他来了,摆摆手,示意人坐下:“有什么事需要禀明的?”
“昨夜儿臣身子突发不适,武安郡主心下担忧,方才在府中歇了一夜,此外,并无其他。”
李泓吟没有抬眼:“朕知道了。”
案桌上的奏折哗哗翻过,陆晏听的目光落到她已经有些浅纹的手背,顺着深黛色的衣袍望向她的脸。
李泓吟四十出头,上位以来,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精神越发好了。
她掀起眼皮,黑亮的眼珠扫过来:“你们二人的婚事,朕定九月如何?”
“虞娘年纪尚小,想来还是再过几年吧。”
“她能再等几年,但你能吗?”
陆晏听神色一紧。
“如今多少人盯着朕的膝下,又有多少人盯着你的膝下,他们今日提立储,明日便会上奏要给你选太子妃。他们遭了平明帝的教训,半点儿可都等不得。”
“陛下!”陆晏听跪下身来,“储君一事,儿臣只听陛下安排,无相争之意。”
“起来吧,朕知道那些人同你无关,你我母子,何必这般见外?不日朕便会向礼部下旨,安排册封之事。”
“儿臣多谢陛下。”
“皇上,您要的绿豆汤来了。”
宫女端着食盒进来,轻轻在两人身旁放下两只粉彩的莲瓣纹瓷碗,豆绿的汤汁里,还有几块透明的冰轻轻沉浮着。
陆晏听神色一僵。
“天气暑热,朕记得你最爱喝这儿厨子做的绿豆汤了,快尝尝。”
“多谢陛下,臣听闻云州一城闹了匪患,当地府兵剿匪多月未见成效,想来,该派人去治治了。”
“你的意思是?”
“不如派武安郡主前去剿匪。”
李泓吟搅了搅瓷勺,碗中冰块叮当叮当地响着,冒出阵阵寒气:“可朕倒想让她留在京中。”
“臣——”
“你知道了?”李泓吟站起身,盯着他身旁的瓷碗,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到这时候,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陆晏听嘴唇紧抿,抬眼看着她。
“你放心,她身为郡主,手上又有第十一军,这京都,难道还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李泓吟笑着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一样。
陆晏听看着她的笑,倏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端起那碗绿豆汤,一饮而尽。
“母亲,既然是她,您大可以同我直言,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呢?”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宽大的袖袍随风飘忽,最终轻飘飘地垂在他的手边。
绿夏荷皆落,残花忆往时。
无香盈软袖,有泪空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