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贱籍,一辈子都脱不了身了。”
“你懂什么?我特意托人打听过了,就咱们北边的阳州,当今陛下原来的封地,那有个收人的,做的是往京城送人的买卖,那都是给你教的规规矩矩,什么识字写字,针线绣活的,教好了,全给你送北边的贵胄人家里去,人家公侯王府里的丫头,可不比咱们这种平民百姓过得好?”
阳州?人伢子?还是专门卖到京城的?陆昭宁微微皱眉,耳朵与那纸糊的窗子又贴近了几分。
“真的?可咱们家也只是这些日子困难了些,等官兵把土匪抓了,那些被抢的田地收回来,还是有安稳日子过的……”
“官兵剿匪,哼,你看看外边的粮食,都被糟蹋完了,收回来有什么用?咱家这么多儿女,今年一样还是过不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仿佛做母亲的也在犹豫了。
陆昭宁没出声,默默离开了。
月亮西垂,透明的白日也从东方升起半轮,微微泛出浅淡的白光。屋里的女人一夜未眠,终于垂着泪眼,打开屋门,走了两步,却踢上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她低下头,在门槛前捡到了一锭雪白的银子。
*
“范存,我记得你家是阳州的对吧?”
一大清早,陆昭宁便逮住个第十一军的,一把拉到客栈来,点上两碗当地特色的米豆腐和一碟腌萝卜。
“回将军,小的是,”叫范存的恭恭敬敬地拱手答道,“咱整个第十一军都是跟着陛下从阳州出来的。”
“别这么客气,坐坐坐,今儿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点儿事,来,吃点儿。”
“将军请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
“我府上最近缺些丫头,听闻你们阳州有个做得特别大的人伢子,教出来的人都是极好的。”
“这……倒确实有个,好像叫做……灵玉堂,小的家里有个表妹,幼时父母双亡,亲戚家也不富裕,最终被灵玉堂收了去,如今也不知到哪里了。”
“收了?”陆昭宁挑了挑眉,“还是……卖了?”
“将军误会了,”她连忙站起身来,动作大得险些将筷子震下去,“这灵玉堂从不买人,只收些无依无靠的孤儿,都当好人家的女儿养着,合适了再送出去当丫头,权当找份谋生的活计,我幼时家里虽贫寒,但也干不出卖奴才这种事的。”
“你坐你坐,”陆昭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昨天撞见这儿有户人家想卖女儿,听到这么个好地方,所以才打听打听。”
“那这定然不是卖给灵玉堂的,”范存摇摇头,“她们一不买人,二也只收阳州的孩子——不过将军若是想雇些人,去京城也能买到,这灵玉堂在京城也有人活动。”
“多谢,”陆昭宁点点头,又掏出几块碎银子,“去买点儿云州的特产给家人带回去,出来一趟辛苦。”
范存犹豫一二,却还是伸了手:“敢问将军,您说的那户人家是在什么地方?”
“怎么?”陆昭宁夹了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响。
“灵玉堂不收这种人,他们定然是将孩子卖到别的不三不四的地方,我想——”
“银子我给过了,这些你就给自己拿着吧——诶,这个好吃,小二,后日我走时给我带些回去!”
*
转眼两日便过去了。临走时,陆昭宁特意拉住赵云奔提了提民生的事。这本不是她的职责范围,但赵云奔也颇以为然,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客栈的小二给打包了一大罐腌萝卜,说是如今酸得正好,最好一月内吃完,再过些日子得酸过了。陆昭宁点点头。没了那些土匪作对,她快马加鞭,半月内就得把它送到端王府上。
一路叶落秋凉,越往北,这地上的落叶便愈厚,层层叠叠的像是红黄混杂的长毯,在马蹄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终于,马蹄跃进了京城的城门。
得先进宫复命,陆昭宁正想着让人先将腌萝卜送过去,抬起头,却发现云黛在城门旁等着她。
她看见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里支支吾吾的险些说不出话。陆昭宁坐马上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她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嘴唇,砰然跪在地上。
“郡主,端王殿下——
“——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