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陆公子中毒十数载,早无回旋之地。”
“十数载……”指甲嵌入拳头的掌心,渗出微红的月牙,“薛逐清,他被我关着,在天下人眼中都死了,就算活着,也没有威胁了。”
“先皇行事果敢,既然选择了,就不会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倘若毒性轻微,可用什么法子解?”
薛逐清抬起头,和她对视着,像是正在对峙的雌鹰与豹。
“既然陛下开口,臣自当如实奉上,”她接过陆昭宁递来的笔,挽起袖口,迅速写下方子,“但陛下,臣想当务之急,并非此事。”
“我真的很佩服她,也很佩服你,”陆昭宁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臣不敢,”薛逐清垂下脸,眼神却并无半点惶恐之意,“如今的天下接受不了臣这种婢子出身的人,但臣也有幸在这朝堂有建言献策之权,或许百年之后,陛下所言亦能实现。”
陆昭宁冷笑一声:“你滚吧。”
“陆侍郎的事——”
“怎敢劳烦薛大人呢?”
“陛下!”
“下去吧,”陆昭宁叹了口气,“这种事,她自己能解决的。”
凤俏带着人进来,俯身拾起地上的奏折。陆昭宁揉了揉眉心:“他怎么样?”
“我用尽续命之法,也只剩三月时间了,”跟着后边的谢山松默默答道,“问出什么了吗?”
“这是她给的方子,不过她说他中毒已深……无回旋之地。”
谢山松接过方子,扫过一眼:“我再试试,你让太医院那边将药材都备好,有些可能需要上山去采。”
陆昭宁点头。
窗外的晚霞火一般燃烧着,风一吹,赤色便更多了,然后便是渐渐地浅,直到被夜色完全吞噬。
天光又一次浸染了夜幕,只不过,携着一场厚重的秋雨。
*
“陛下,陆侍郎名下竟开设声色场所,着实毁我朝官员清誉!还请陛下处置,以肃朝纲!”
陆昭宁垂下眼皮,淡淡望着底下义愤填膺的臣子。她没有接过话头,只是扫过垂首的每一个人,掠过自己往日站立的地方。
她看着他们争论那些无聊透顶的问题时,在想些什么呢?
“大人此言差矣,玉茗堂乃是品茶论诗之地,并无声色犬马之事,大人若固执己见,你我不妨拿上人证物证,对簿公堂。”
陆明钰刚上任几日,对于某些鲜有交集的官员,还不知姓名。陆昭宁低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若真只是‘品茶论诗’,那么,杨大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在玉茗堂染了花柳病呢?”
陆昭宁眼皮跳了跳。这事倒无人在奏章上提起。陆明钰虽是个钻进钱眼的,却不至于失了分寸,那地方她也去过,也就捏捏肩摸摸手,不至于出格成这样。
但这位杨大人……一个七品小官,敢以孩子的名声为饵,可真是下了血本。
“大人还请慎言,杨姑娘是否是花柳病不说,敢问您何以断定她是在玉茗堂染上的?”
“满京都除了玉茗堂,还有哪里是贩卖男色的地方?若要物证,杨姑娘当日将自己的金耳坠赏了一只给小倌,这耳坠曾被磕了个角,只要搜查一番,便可确认。”
看来,他们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