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娘那时想著,正经饭碗难寻,也怕你不是习武的料……辞掉商行活计,万一学不成……就……没跟你提这事。”
“可现在,你商行的活没了,又惹上个索命鬼……不管是不是那块料,这条路,你也非得去闯一闯了……”
陈成默默听完,不由地攥紧双拳。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运气背,才让官府硬抓了去。
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內情。
怪不得……三叔家明明也过得万分艰难,三叔却仍会隔三差五过来走动走动,偶尔还会送来些吃食。
至於爷爷和大伯,打从父亲走后,便再没管过他们孤儿寡母。
发誓要照应,尽与放屁无异。
那习武的许诺……
陈成眼底暗了暗,已不抱任何期望。
回想起曾经那个老实巴交,对妻儿父兄掏心掏肺的枯瘦汉子,陈成的拳攥得更紧了些。
“这事儿拖不得,咱这就过去一趟!”
李氏满脸焦急,仿佛多等一刻,儿子便多一分危险。
“正好,前几日你三叔捎话来,说你爹总算是寄回一封家书,但被信差送去你爷那头了,今儿一併拿回来。”
陈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即便希望渺茫,但试一试,总好过傻等著。
况且还有父亲唯一的家书要拿,怎么也得走这一趟。
他撑著下地,脑后的钝痛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袄子,內芯是稻草和麻絮,又硬又沉,还透著股刺鼻的潮霉味。
两人各自套上一件,方才出了门。
走在阴鬱逼仄的巷道间,杂物胡乱堆积,窝棚向內倾挤,一些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人勉强钻行。
垃圾粪溺、尿水坑洼隨处可见,阵阵恶臭如实质般蠕进鼻腔,直往肺管里淌,每次呼吸都像吞咽腐烂发酵的脓浆。
李氏走在前头,步子急,却不时回头看陈成一眼。
像是怕他跟丟了,也怕他体弱伤重可能会撑不住倒下。
还好,陈成的状態,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转……
轰!
行至半道,毫无徵兆的惊雷,在他颅內炸开。
无数难以言喻,沛然莫之能御的神异洪流,轰然灌入。
在其心神深处奔涌、交织,最终凝结为一枚灵晕幽微,状若竖目的古朴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