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阳光泼洒下来,將馆外宽阔平整的青石主街照得发亮。
街上人声熙攘,两旁店铺旌旗招展。
粮铺门口堆著鼓囊囊的麻袋,油坊里飘出厚重的油腥气,布庄的伙计站在檐下殷勤揽客。
茶馆里坐了些早起谈事的人,跑堂提著长嘴铜壶,飞也似的穿梭。
空气中混杂著食物蒸腾的热气、尘土以及各种营生特有的气味,浓郁而鲜活。
眼前这般光景虽远远比不上內城,却已是底层贫民触不可及的云端。
……
陈成脚程快,不多时便到了安南坊边上的一家针线作坊。
门脸不大,里头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飘著布料的尘味和浆糊的酸气。
陈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虎妞。
她低著头,正对著一块绸布,吃力地绣著什么。
才几天不见,她就已经像被熬干了一般,脸颊凹陷,眼底青黑,连往常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也变得毛躁凌乱。
“手脚麻利点!东家要的这批帕子,后日就得交!”
一个管事的婆子踱了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周巧,这么些人,就你绣得最慢,还出错!这个月的工钱,先扣你十文!”
周围几个同样做活的妇人,偷偷瞄著这边,脸上有不忍,却谁也没敢吭声。
虎妞肩膀缩了缩,没回嘴,只是捏著针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听见没有?!回话!皮子又痒了!?”
那管事的故意拔高嗓门,绷直手指,便要去戳虎妞的脑门。
“她听见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作坊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陈成从门外的阳光里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虎妞。
那管事先是皱眉,待看清陈成的衣著和气態,心坎登时揪紧。
“这位爷……是打龙山中院来的?不知有……有何贵干?”
管事脸上的厉色一扫而空,瞬间换上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