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笔趣

第十章 疑踪（第1页）

永昌二十五年正月，关外的雪开始融化。

这是北境最难熬的时节——积雪化水，道路泥泞，胡骑的马蹄深陷泥沼，不便大规模集结。雁门关进入了一年中最“平静”的时期：没有大规模战事，只有零星的探马骚扰。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方振山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泥泞的荒原，眉头微锁：“严司马，开春后的军械补充，兵部有回音了吗？”

严司马躬身：“回将军，兵部文书昨日刚到，说‘国库吃紧，各镇军械须分批拨付’，雁门关排在第三批，最早也要四月。”

“四月？”方振山转身，声音沉了下去，“胡骑三月草青马肥就会南下，等四月？”

“下官已去函力争，但……”

“罢了。”方振山摆摆手，“让各营清点现有军械，能修的修，能改的改。另外——”他顿了顿，“丁七九和宴儿那边，粮草账目查得如何了？”

“少将军和丁队正已核完三处大仓，发现的问题……比预想的多。”

---

校场旁的营房里，棠珩和方宴正对着一堆账册发愁。

“这个仓，账面存粮一千二百石，实存一千零五十石，差一百五十石。”棠珩在册子上重重画了一笔，“仓吏说是‘鼠耗、受潮’，但我去看了，仓储完好，通风干燥，哪来这么大损耗？”

方宴气得拍桌：“这是把咱们当傻子糊弄！我去找那仓吏！”

“等等。”棠珩拉住他，“无凭无据，他咬死是损耗，你能如何？况且……这还不是最蹊跷的。”

他翻出另一本账册：“你看这里——去年九月，此仓报损新麦八十石，理由是‘秋雨受潮’。但同一时间，关内‘德丰粮行’进了八十石‘陈麦’，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方宴一愣：“你是说……”

“我让陈石头去德丰打听过。”棠珩压低声音，“那批陈麦，成色极新，根本不是陈粮。而且粮行伙计说，是‘军营里有人托卖’。”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损耗，是倒卖军粮。

“娘的！”方宴咬牙切齿，“前线将士饿着肚子守关，这帮蛀虫在后面喝兵血！”

“先别声张。”棠珩按住他，“一个仓吏，没这么大胆子，也没这么大胃口。背后肯定有人。”

“那怎么办？”

棠珩沉吟：“得拿到真凭实据。粮行那边，继续查，看还有哪些交易。军营这边……”他看向方宴，“得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那仓吏。”

方宴眼睛一亮：“我有个人选——王老五！他以前在幽州镇押过粮，懂这里头的门道，人也可靠！”

---

三天后，王老五带来了消息。

“那仓吏叫刘三，是严司马一个远房表侄。”王老五压低声音，“他倒卖军粮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做得隐蔽，每次只动几十石，借口都是损耗。买主也不固定，有时是粮行，有时是关内的酒楼、客栈——那些地方需要大量米面。”

棠珩和方宴对视一眼。

牵扯到严司马，事情就复杂了。

“严司马知道吗？”棠珩问。

“这就难说了。”王老五摇头，“但刘三能在粮仓干了五年不倒，说上头没人罩着，谁信？”

方宴皱眉：“严司马跟我爹十几年，不至于吧……”

“未必是严司马本人。”棠珩冷静分析，“也许是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宴哥，这事……得禀报将军吗？”

方宴沉吟片刻：“先别急。我爹最恨贪墨，若知道军中有人倒卖军粮，必定严查。但若无铁证，打草惊蛇，反而让真凶跑了。咱们再查深些。”

---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那日午后，棠珩正独自核对军械账目，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