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方振山进京。
棠珩站在城楼上。
不是奉旨迎接——定国公入朝,自有礼部官员在正阳门候着,太子也会遣东宫属官相迎。他一个皇子,没有资格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他只是想看看。
远远的,官道尽头出现一队人马。
没有仪仗,没有旗幡,只有二十余骑,护着一辆青帷马车。马上的人穿着半旧的戎装,背脊挺得笔直,和他在雁门关城墙上看了三年的一模一样。
棠珩握紧了墙砖。
队伍越来越近。他能看清为首那人的脸了——方振山比三年前老了。鬓边添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可他的眼神没变。
还是那样沉,那样稳,像雁门关城墙下的条石。
马车从他下方驶过。青帷遮得严实,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棠珩没有喊。
他就那样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马穿过城门洞,走进这座围城般的帝京。
风从城墙上灌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雁门关那天。
方振山没有送他。将军站在城墙上,背对着城门,一直站到他的人马变成官道尽头一个模糊的点。
他那时以为将军在生他的气。
此刻他忽然明白——
那不是生气。
那是怕。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让他走了。
---
封公大典在三天后。
辰时正刻,百官齐聚承天门前。
棠珩站在皇子队列的最末,看着方振山从队列中出列,一步一步走向丹陛。
老将军穿着新制的国公朝服——石青色的,绣着仙鹤补子。棠珩从没见过他穿这样的衣裳。在雁门关,他永远是一身半旧的戎装,肩甲磨得发亮,袖口还有洗不净的陈年血渍。
那身衣裳不适合他。
棠珩想。
可满朝文武没有人会觉得不妥。他们只看见“定国公”,只看见天子隆恩,只看见一道写满功勋的圣旨。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谁。
没有人知道他在北境风雪里站了二十一年。
魏安展开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