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棠珩去翰林院修实录。
说是修实录,其实和在兵部时差不多——不忙。陈主事带着几个书吏,把卷宗分门别类整理好,他每天过去看看,批几笔,申时就能走。
日子和从前一样。
每天傍晚,他还是去定国公府。方晴在药房碾药,他在旁边坐着。有时候帮忙分药材,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看着她。
石臼的声音一下一下,比什么都好听。
那天朝会上,他站在皇子队列里,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她给他看新晒的药材,他顺手编了个双环结,系在布袋上。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还弯着嘴角。
忽然听见有人出列。
是岭南道的奏报。
“岭南节度使上折,言岭南多年无亲王镇守,宗室式微,地方官员难服众望。请陛下选派亲王一人,前往坐镇。”
皇帝看了一眼折子,放下。
满朝安静。
然后皇帝看向五皇子。
“五弟。”
五皇子出列,跪下。他今年十四,封了端郡王,站在皇子队列里的时候,背脊挺得最直。
皇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五弟出身高贵,从小见识不凡,先帝在时就常夸你聪慧。岭南那边,朕思来想去,你去最合适。”
满朝安静。
棠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皇子跪着,一动不动。
皇帝继续说:“年前就去吧。路上慢些,正月前能到。”
年前。没几天了。
五皇子叩首。
“臣领旨。”
他的声音是稳的。但棠珩看见,他叩下去的时候,手指攥紧了袖口。
有人站出来了。
是四皇子母族的人。惠妃的远亲,在朝中做个不大不小的官。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
“说。”
那人跪下。
“祖制有云,成年皇子当就藩屏。五殿下既去,四殿下、三殿下皆已成年,依制亦当……”
他没说完。
皇帝看着他。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