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走马上任
顾逸之默然。
朱标描绘的蓝图,正是他内心深处曾隐约设想,却自觉力量微薄,难以企及的理想。
以朝廷之力,系统性地改善这个时代的医疗状况,其意义确实远超个人医术的精进。
朱标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轻松:
“当然,你初涉朝堂,万事开头难。为兄自会派得力之人辅助你。”
“如今京城坊间,已传你是华佗再世。无眠侯的名头可是响亮得很。这份民望,亦是你的根基。”
所谓无眠侯,乃是因救治皇后太子彻夜不眠而得此戏称。
顾逸之心中感动,却也惭愧:
“兄长厚望,臣弟只怕才疏学浅,辜负圣恩与兄长信重。”
朱标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感慨与鼓励:
“那就去做些实实在在的,配得上这份期望的事情。”
“生于微末又如何?我大明开国勋贵,谁人不是起于草莽?”
“便是为兄这太子,又何尝是生来便会治国理政、平衡朝野?都是一步步学,一步步走出来的。”
“你有济世之心,有超卓之技,更有父皇母后与为兄的支持,何愁前路?”
顾逸之从这番话中,听出了朱标身为储君的沉重责任与不懈努力,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真诚的期许与扶持。
胸中块垒,似乎消解了不少,一股新的责任与动力油然而生。
皇帝义子的身份与太医院副使的任命,使得顾逸之无法再如之前那般,隐于东宫一隅,专心只为朱标一人调理。
御赐的府邸正在紧张修缮布置,据说过月余方能入住。
这一个月,他仍暂居太子府,但已不能像之前那样“隐形”。
每日需前往太医院应卯。
然而,太医院那庄严肃穆、案牍盈室,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药香与某种无形压抑气氛的正堂,实在让顾逸之感到格格不入,如坐针毡。
与院使戴思恭几次接触,这位老太医对他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与隐隐的戒备。
谈及太医院事务,也多以“祖宗成法”、“历年惯例”应对,改革之言,无从谈起。
顾逸之心知,自己这个“空降”的副使,在根基深厚的太医院内,短期内难以施展。
与其在此空耗时日,不如去能真正接触病患,实践想法的地方。
于是,与戴思恭略作商议后,顾逸之便将自己的“办公地点”,挪到了惠民医署。
对此,戴思恭似乎暗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支持。
将这位背景特殊,想法活跃的“爷”请出太医院核心,对许多守旧官员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然而,他们低估了顾逸之的行动力,也低估了“惠民医署”在顾逸之心中的分量。
在太医院体系内,惠民医署地位并不高,通常被视作太医实习生历练或安置一些不甚得意医官的“冷衙门”。
主管医署的章慈叙,虽挂着副使之衔,但在太医院内话语权有限。
医署所用药材,也常是太医院药库挑剩的批次。
经费时常捉襟见肘。
顾逸之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
他首先召见了章慈叙。
章太医面对这位身份显赫的顶头上司,态度愈发恭敬,甚至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