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程昱的视线里,这个动作却被无限拉长、放大。那样清晰,也那样残忍。
程昱只觉得自己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所有曾经美好的,坚固的事物都在崩塌。不只是一砖一瓦的坠落,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崩塌。紧接着,是尖锐到极致的刺痛,从那崩塌的中心爆发出来,由点连成线再成面,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四肢冰凉发麻,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是周行云?
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为什么还偏偏在那棵承载着他和他之间最美好回忆的树下?
而且,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甚至都不是周行云引诱的她,是她主动去亲的。
她从看见周行云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她一直喜欢他,还会永远喜欢他……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能再看下去了。
不然他就要死掉了,可是他好像已经死掉了。
或许是一种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本能,程昱猛地从卡车后面转过身,便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朝巷子另一端,与家相反的方向跑去,手中,那袋沉甸甸的水果还在不断摇晃着。
程昱跑得毫无目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躯壳,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巷子,逃离那个画面。并不是只要这样就可以假装他没有看到,一切都没发生。他只是没有办法去立刻面对。
寒风在脸上刮得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第一次知道蒋昕喜欢周行云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很难过,却远远比不上现在这般绝望。
不知道跑了多久,拐过了几个街角,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痛感,程昱才不得不停下,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大约过了快半个小时,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才在寒冷的空气中稍稍平复。一个念头迟来地钻进他麻木的大脑:不能让爷爷担心。
爷爷还在等他带着水果回家,等着蒋昕来吃饭。
他不能不懂事,不能现在崩溃,至少要熬过这个夜晚,再去处理这些情绪。
他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开始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竟是那样漫长,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程昱依旧希望这条路可以永远都走不到头。
终于,程昱走到了自家楼附近。习惯性地一摸兜,才想起自己没带钥匙,也没带手机。这时,他一抬头,竟见到蒋昕正举着手机站在门口,皱着眉,十分疑惑的样子。
看到他,蒋昕立刻便松了口气:“日立,你可算回来了!我敲门没人应,就给程爷爷打电话,可你们家电话没人接,他手机也不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还在想我是不是来早了,可是天都黑了……”
她看了看程昱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注意到他异常难看的神色,疑惑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问道:“程爷爷……不在家吗?还是去买什么东西了?”
程昱像是被她的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是啊,爷爷呢?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爷爷可能是出去找他了。
但这个想法立刻被他自己给否定了。爷爷知道他没带钥匙,所以在家等肯定是最安全的选择。况且灶上肯定炖着菜,以爷爷的性格,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锅灶跑出去。再说,他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晃荡了很久,但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三四十分钟,他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孩,爷爷就算担心,也不至于立刻出门寻找。
一种冰冷的,不详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窜上他的脊背。
这种预感太过强烈,以至于程昱都没顾得上回答蒋昕的话,便径直扑到门边,抬手便开始用力敲门,那扇被反锁住的门。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开门!”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可门内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没有拖鞋走动的声音,没有锅铲碰撞声,没有电视里戏曲或新闻的声响。